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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即鱷魚

『…鱷魚有知,其聽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鯨鵬之大,蝦蟹之細,無不容歸,以生以食,鱷魚朝發而夕至也。今與鱷魚約:盡三日,其率醜類南徙於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終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聽從其言也;不然,則是鱷魚冥頑不靈,刺史雖有言,不聞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聽其言,不徙以避之,與冥頑不靈而為民物害者,皆可殺。刺史則選材技吏民,操強弓毒矢,以與鱷魚從事,必盡殺乃止。其無悔!』——(祭鱷魚文-韓愈)

 

韓愈,中唐時人,唐宋八大家之一,所謂文起八代之衰,道濟天下之溺,就是讚譽此人不同流俗的文風與鐵桿儒者的作風。韓愈身處的時代,是佛道兩教極盛時期,傳統儒家雖然仍是進仕的主要途徑,但從皇室到民間,不流行儒說,而以神仙禮佛為時尚。用現代語詞來說,韓愈是儒家的基本教義派,狂熱份子一尾,極度排斥佛道。在中國歷史上有重要地位的儒者,不是學說深邃創新者,就是犧牲宦途的護道者,而韓愈因為激烈反對皇帝迎佛骨而遭到流放, 因此偏於後者。他為衰微的儒家做了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建立儒學的『道統』。

 

如果你年紀超過四十,從小在台灣受教育,對『道統』一定有印象,所謂中國的正統即如下祖述「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孟子」,孔孟之後由三民主義繼承,成了「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孟子–國父–蔣公」。三民主義國父蔣公云云,乃兩千年政治爭正統的老戲碼,暫且不論,而將「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孟子」一脈相承的論述確立起來的,就是韓愈,而此後儒者的史觀,就是一再鞏固這個架構。事實上,這本來就是孔子以來儒家尊古聖賢的傳統論述,只是韓愈用了傳承的概念,乾脆綁架了孔子以前的「聖賢」,肥水不落外人田。

 

一脈相承的概念,在韓愈以前的儒家並不特別強調,這種「真傳」式的論說,其實是宗教慣常的手法,符合當時的宗教時尚,也是為什麼日後總有討論儒家到底是不是宗教(儒教)的辯論。中國的儒道佛三教,幾乎囊括了中國人所有的思維,文化,行為與習俗。宋代的儒學中興,儒者們即崇韓愈,紛紛走他的路線,以新的儒學論述極力排佛斥道,把儒家思想再次拉回帝國核心—-儘管這些新學說,或多或少都參雜了佛道的概念—-再次成為中國文化與學術的主流。

 

現代中國,時尚西學,佛道儒幾成灰燼,以道統的角度來看,其實中國已隨著溥儀的勞改與老死,抑鬱而亡。

 

南北朝與隋唐時代的中國,與漢晉兩朝的中國頗有差異。中西方相較,漢晉就是羅馬時代,羅馬帝國(西羅馬帝國)滅亡後,蠻族重新定義歐洲,漢晉煙滅後,中國也是以異族的入侵開啓中古世紀的帷幕。這是一次漢族與胡族最大規模的融合,多種文化與中原相互影響,儒門巨室所代表的貴族階級重新洗牌,儒家勢力衰退,佛道興起,漢族大舉南遷,西域遊牧民族與中原的交流更加密切,而唐朝則標誌這種國際化下多元時代的高峰。民族的多元意味著文化的多元,這是為什麼我們印象裡唐代是中國最開放的年代,而隋唐人的形象也與其先的漢代,其後的宋明有著明顯的不同。簡單地說,南北朝與隋唐,就是漢族的味道比較淡了,漢人的拘謹與陰沈,也被多元文化熏陶得比較活潑開朗。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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