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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出師表與李敖

關於「後出師表」的真偽問題,歷來談論頗多,其實這並非一個重要的歷史問題,是與不是諸葛亮所作,無關乎大局,亦無關乎葛侯人格。只是這個爭論,有一史學方法的問題,值得一說。

李敖曾在他的節目裡談此問題,雖然質疑其為偽作的人表列了諸多理由,李敖只取一項,便是趙雲的卒年後於「後出師表」,然表中指稱趙雲當時已「喪」,年代不符。

趙雲卒年與「後出師表」的矛盾,根本也無需什麼史學方法,是鐵一般的事實,按照科學治史的角度,「後出師表」當然是偽作。李敖的服膺的史學方法,就是傅斯年那一派的科學治史,講究證據證據證據,而他從早年頗為得意的個人風格,就是「不但罵你是混蛋,還拿出證據證明你混蛋」。那麼,既然證據這麼明確,為何李敖僅說「後出師表」是有爭議的,卻不直接了當說它是偽作呢?

因為李敖與大多數人一樣,在情感上希望這不是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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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鬼?什麼道?什麼鬼道?(3) 方士

「方士」

無論富貧智愚,人的ㄧ生都難免災禍病痛,以及各種困惑欲望,方士巫師協助人們擺脫困境,他們在人最脆弱的時候出現,深入你的心靈。從民間到貴族,為了滿足龐大的需求,方士與巫者創造出各種法術,以饗人心,也創造出各式說法,解釋令人困惑的現象。也就是說,他們其實無法解決任何具體的問題,唯一的本領,就是「使人相信」他們能解決問題。ㄧ旦人們發覺方士沒能解決問題時,方士與巫者們就改變「說法」,或是創造新的法術,這就是方士與巫者的生存之道。從皇親國戚到民間鄉野,都有方仙與鬼巫穿梭,提供各種服務。

為了滿足市場,方士與巫者必須是附會專家。

=方外之巫=

如上述,本文將離開庶民,滲入權貴之家的「異能人士」,稱為方士。

早期的方士,指的是燕,齊地區的巫者,他們將神仙思想與諸子學說裡的道家,陰陽家結合起來,ㄧ般被稱為「方仙道」。其初「方仙道」並非所有巫者的共同信仰,只能代表燕,齊地區較有「知識」的ㄧ群巫者。我們現在都把方士錯想成「道士」,因而常常對兩漢方士活動產生誤解。發生混淆的原由,就是將道教視為先秦道家的後續發展,其實橋歸橋,路歸路。

燕,齊兩個濱海地區之所以產生了方士,主要原因有二,其一是齊人鄒衍的陰陽家學說,另一則是齊威王,齊宣王,燕昭王好神仙,廣招巫者往海外訪仙山求仙藥,於是這些受命遊方於外的巫者,被稱為方士。關於方士之名,也可能來自莊子的「大宗師」。

….子桑戶死。未葬。孔子聞之,使子貢往侍事焉。或編曲,或鼓琴,相和而歌曰:「嗟來桑戶乎!嗟來桑戶乎!而已反其真,而我猶為人猗!」子貢趨而進,曰:「敢問臨尸而歌,禮乎?」    二人相視而笑,曰:「是惡知禮意!」

子貢反,以告孔子,曰:「彼何人者邪?修行無有,而外其形骸,臨尸而歌,顏色不變,無以命之,彼何人者邪?」

孔子曰:「彼,遊方之外者也;而丘,遊方之內者也。內外不相及,而丘使汝往弔之,丘則陋矣。彼方與造物者為人,而遊乎天地之一氣,彼以生為附贅縣疣,以死為決疣潰癰。夫若然者,又惡知死生先後之所在!假於異物,託於同體;忘其肝膽,遺其耳目,反覆終始,不知端倪;芒然彷徨乎塵埃(垢)之外,逍遙乎無為之業。彼又惡能憒憒然為世俗之禮,以觀眾人之耳目哉!」(莊子內篇,大宗師)

子桑戶死了,孔子派子貢前往幫忙喪事,子貢到後,見兩人在子桑戶的屍首前奏樂而歌,於是好奇地問兩人,這是什麼喪葬禮節呢?兩人相視而笑答:「您不知道禮的真義吧!」。子貢回來後描述給孔子聽,孔子說,喔喔,他們是遊方於外之人,我只是遊方於內之人,方外方內兩種境界,我派你去幫忙,是我不對。莊子這則故事是說,人生來孑然,死後又孑然,死,便是歸本返真,是值得慶賀之事,所以要歡唱ㄧ番,這才是禮的真義。臨尸而歌便是遊方之外的境界,而孔子方內之人,所以重世俗之禮,傻傻地派子貢去幫忙。

「大宗師」講何謂「真人」,不知說生,不知惡死,超脫世俗,是影響深遠的概念,儒道的分野。後來被巫者拿去用來虛構方外世界,由真人拔高至神仙,將哲理扯成仙道,用的便是鄒衍陰陽理論。

方內與方外,也成了後世對道教的ㄧ種區分,舉凡「五行」,「卜筮」,「讖緯」,「雜占」為「方內道」。另外,「經戒」,「服餌」,「房中」,「符圖」為「方外道」。這是梁朝阮孝緒根據「漢書。藝文志」對道家圖書的重新分類 (詳見阮著「七錄」)。由於是根據「藝文志」,著眼點在「術技」與「仙道」書籍,所以不見老莊思想。原則上只要是講「推算」類的,就是「方內道」,講養生,服食等「具體方法」的,是「方外道」。

如此可以辨明,方外之人,是真人。方外之巫,便是方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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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鬼?什麼道?什麼鬼道?(2) 巫者

「巫者」

=巫者與方士的界定=

我們的史書,大都是有儒學根底之人所寫,他們集中心力關注政治,而巫者,方士,這類非儒的社會邊緣人,從不是要角,因而,史冊從未對這類人有精確的區分,以致巫者與方士常常混淆不清。前四史有時廣泛以「道士」稱呼兩者,有時稱巫者為方士,有時又以方士看待巫者,究其因,此兩者的職能與「專業」往往重疊,也確實不容易給予不同的定義。我想應該放棄以他們「能辦什麼事」來區分彼此,轉而用他們「在哪裡辦事」,「主要服務哪群人」為辨認標準,雖然,有時巫者與方士的辦事之處,都會互換,但大致上是可以兩分的。

以下將採取的分法: 服務底層社會庶民的稱巫者,服務上層社會權貴的稱方士。

=巫者,與其地位的下降=

巫,是最古老的職業,人類自組成了社會,便需要「王」,也需要「巫」,王管人,巫則管人與鬼神的交流,古代王者通常需要巫,巫卻不見得需要王者討生計。然而隨著文明的演進,職業的細分,在宮廷裡的巫,逐漸被取走了許多職務,直到政治場域再也不需要巫者。

古者民神不雜。民之精爽不攜貳者,而又能齊肅衷正,其智能上下比義,其聖能光遠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聰能聽徹之,如是則明神降之,在男曰覡,在女曰巫。是使制神之處位次主,而為之牲器時服,而後使先聖之後之有光烈,而能知山川之號、高祖之主、宗廟之事、昭穆之世、齊敬之勤、禮節之宜、威儀之則、容貌之崇、忠信之質、禋潔之服而敬恭明神者,以為之祝。使名姓之後,能知四時之生、犧牲之物、玉帛之類、採服之儀、彞器之量、次主之度、屏攝之位、壇場之所、上下之神、氏姓之出,而心率舊典者為之宗。於是乎有天地神民類物之官,是謂五官,各司其序,不相亂也。(國語。楚語)

最早的巫覡,必須在道德上,知識上,智能上都超人一等方能為之,也只有這種人所傳達的神意,能為眾人信服,因而巫的職務很廣泛。後來祭祀的禮儀職務,被劃分出去,由「祝」與「宗」來掌握,而記事(除了人事,還包含星象變化)以傳承記憶,和解釋災禍(占卜)的職務,則分出去由「史」負責。巫者職能的弱化,代表社會組織愈趨複雜,新一批非巫的知識人產生,也代表知識文明的愈趨精細,到了漢代,巫者已從遠古的至高地位,降到社會底層。

巫者在兩漢時代社會地位低微,非士非農非工非商,但以詐欺手段維生甚至致富,蠶食致力生產的農民,形成社會問題。

今世俗飾偽行詐,為民巫祝,以取釐謝,堅倈健舌,或以成業致富,故憚事之人,釋本相學。是以街巷有巫,閭里有祝。(鹽鐵論-散不足)

「鹽鐵論」表明在西漢時代巫者的性質與普遍,以及知識份子與政府鄙視巫者的立場。漢武帝以後,儒者逐漸成為文官系統的骨幹,而考選官員的權力也落在儒者手上,他們對巫者的看法,基本上就是「鹽鐵論」所言,滿嘴胡說八道之徒。因而「專業」的巫者,已不大可能經由選舉而成為官吏。

(高)鳳年老,執志不倦,名聲著聞。太守連召請,恐不得免,自言本巫家,不應為吏 …..(後漢書-逸民列傳-高鳳傳)

高鳳其實不是巫者,而是備受肯定的儒者,但他自稱有巫家背景,不應做官(吏),可見巫者被禁絕於從政之途。關於此,雖無正式律令禁止巫者有受選為吏的資格,高鳳的說法卻也說明了當時官員選舉禁巫的默契。

漢代的巫,「民神已雜」,他們廣散在國域四方庶民的生活中,生計也來自庶民,因而他們「能辦的事」自然與庶民需求息息相關。

巫者的職能: 1. 降神(鬼)。2. 解災(含祈雨,止雨等)。3.醫療。4.祝詛。5喪葬。6.占卜(含星占)。7.驅鬼。以上只是大致的情形,真實的情況隨著時代的不同,地區民情的不同,而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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