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鬼?什麼道?什麼鬼道?(2) 巫者

「巫者」

=巫者與方士的界定=

我們的史書,大都是有儒學根底之人所寫,他們集中心力關注政治,而巫者,方士,這類非儒的社會邊緣人,從不是要角,因而,史冊從未對這類人有精確的區分,以致巫者與方士常常混淆不清。前四史有時廣泛以「道士」稱呼兩者,有時稱巫者為方士,有時又以方士看待巫者,究其因,此兩者的職能與「專業」往往重疊,也確實不容易給予不同的定義。我想應該放棄以他們「能辦什麼事」來區分彼此,轉而用他們「在哪裡辦事」,「主要服務哪群人」為辨認標準,雖然,有時巫者與方士的辦事之處,都會互換,但大致上是可以兩分的。

以下將採取的分法: 服務底層社會庶民的稱巫者,服務上層社會權貴的稱方士。

=巫者,與其地位的下降=

巫,是最古老的職業,人類自組成了社會,便需要「王」,也需要「巫」,王管人,巫則管人與鬼神的交流,古代王者通常需要巫,巫卻不見得需要王者討生計。然而隨著文明的演進,職業的細分,在宮廷裡的巫,逐漸被取走了許多職務,直到政治場域再也不需要巫者。

古者民神不雜。民之精爽不攜貳者,而又能齊肅衷正,其智能上下比義,其聖能光遠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聰能聽徹之,如是則明神降之,在男曰覡,在女曰巫。是使制神之處位次主,而為之牲器時服,而後使先聖之後之有光烈,而能知山川之號、高祖之主、宗廟之事、昭穆之世、齊敬之勤、禮節之宜、威儀之則、容貌之崇、忠信之質、禋潔之服而敬恭明神者,以為之祝。使名姓之後,能知四時之生、犧牲之物、玉帛之類、採服之儀、彞器之量、次主之度、屏攝之位、壇場之所、上下之神、氏姓之出,而心率舊典者為之宗。於是乎有天地神民類物之官,是謂五官,各司其序,不相亂也。(國語。楚語)

最早的巫覡,必須在道德上,知識上,智能上都超人一等方能為之,也只有這種人所傳達的神意,能為眾人信服,因而巫的職務很廣泛。後來祭祀的禮儀職務,被劃分出去,由「祝」與「宗」來掌握,而記事(除了人事,還包含星象變化)以傳承記憶,和解釋災禍(占卜)的職務,則分出去由「史」負責。巫者職能的弱化,代表社會組織愈趨複雜,新一批非巫的知識人產生,也代表知識文明的愈趨精細,到了漢代,巫者已從遠古的至高地位,降到社會底層。

巫者在兩漢時代社會地位低微,非士非農非工非商,但以詐欺手段維生甚至致富,蠶食致力生產的農民,形成社會問題。

今世俗飾偽行詐,為民巫祝,以取釐謝,堅倈健舌,或以成業致富,故憚事之人,釋本相學。是以街巷有巫,閭里有祝。(鹽鐵論-散不足)

「鹽鐵論」表明在西漢時代巫者的性質與普遍,以及知識份子與政府鄙視巫者的立場。漢武帝以後,儒者逐漸成為文官系統的骨幹,而考選官員的權力也落在儒者手上,他們對巫者的看法,基本上就是「鹽鐵論」所言,滿嘴胡說八道之徒。因而「專業」的巫者,已不大可能經由選舉而成為官吏。

(高)鳳年老,執志不倦,名聲著聞。太守連召請,恐不得免,自言本巫家,不應為吏 …..(後漢書-逸民列傳-高鳳傳)

高鳳其實不是巫者,而是備受肯定的儒者,但他自稱有巫家背景,不應做官(吏),可見巫者被禁絕於從政之途。關於此,雖無正式律令禁止巫者有受選為吏的資格,高鳳的說法卻也說明了當時官員選舉禁巫的默契。

漢代的巫,「民神已雜」,他們廣散在國域四方庶民的生活中,生計也來自庶民,因而他們「能辦的事」自然與庶民需求息息相關。

巫者的職能: 1. 降神(鬼)。2. 解災(含祈雨,止雨等)。3.醫療。4.祝詛。5喪葬。6.占卜(含星占)。7.驅鬼。以上只是大致的情形,真實的情況隨著時代的不同,地區民情的不同,而有變化。

=穿梭於底層與上層社會的巫者=

民間的巫者既多且雜,著史者也無從寫起,因而他們會出現於史冊,往往是聚眾造反了,或是為禍鄉里已久,卻被某個強硬的官員剷除。

*張奐字然明,敦煌酒泉人也….在家四歲,復拜武威太守。平均徭賦,率厲散敗,常為諸郡最,河西由是而全。其俗多妖忌,凡二月、五月產子及與父母同月生者,悉殺之。奐示以義方,嚴加賞罰,風俗遂改,百姓生為立祠 (後漢書-張奐傳)

*會稽俗多淫祀,好卜筮。民常以牛祭神,百姓財產以之困匱,其自食牛肉而不以薦祠者,發病且死先為牛鳴,前後郡將莫敢禁。倫到官,移書屬縣,曉告百姓。其巫祝有依託鬼神詐怖愚民,皆案論之。有妄屠牛者,吏輒行罰。民初頗恐懼,或祝詛妄言,倫案之愈急,後遂斷絕,百姓以安。(後漢書-第五倫傳)

*光和末,黃巾起。…..遷為濟南相,國有十餘縣,長吏多阿附貴戚,贓污狼藉,於是奏免其八;禁斷淫祀,姦宄逃竄,郡界肅然。(三國志-武帝紀)

*魏書曰:長吏受取貪饕,依倚貴勢,歷前相不見舉;聞太祖至,咸皆舉免,小大震怖,姦宄遁逃,竄入他郡。政教大行,一郡清平。(上一則之裴注,魏書)

*王神念,太原祁人也。少好儒術……時青冀州東北有石鹿山臨海,先有神廟,妖巫欺惑百姓,遠近祈禱,糜費極多,乃神念至,便令毀撤,風俗遂改。(梁書-卷三十九)

由以上的記載可知,惡巫欺惑百姓的手段,多是以祭祀為幌子,壓榨庶民之財貨牲畜,並且多與官員勾結,長期為禍鄉里。上載「三國志」一則,曹操任濟南相時所剷除的淫祀,便是勢力極大的「城陽景王信仰」,根據裴注引魏書,城陽景王廟遍佈青州數郡,光是在濟南,就有六百餘祠。商人與地方官跟著這些惡巫一起鬧,就算是不隨俗的官員,也不敢杜絕這個在地方上盤根錯節的惡勢力。這個民間教派歷史悠久,在新莽末年全國大亂時,赤眉軍中即有「齊巫」隨軍祝禱,這齊地之巫也就是城陽景王教派的巫者。赤眉軍由農民雜匪組成,他們普遍篤信城陽景王,因而百姓可說是被欺壓而不自覺,其餘的例子也都是大同小異。

從許地山的圖例中,「巫」分化成「方技」,「數術」,「墨家」,「易」,這個「巫」是商周時代原始的「巫」,到了東周後期衍生出來的群體,其實民間的「巫」應該也佔有ㄧ分支,他們不見得懂方技,數術,易,也非墨者。民間的巫者,最重要的功能就是與鬼神溝通,無論目的是療病或祝詛。他們雖世代相傳地依附於社會底層,有些名氣大了,便有機會服務上層社會,甚至宮廷內部。漢武帝時著名的巫蠱案,江充為了誣陷戾太子祝詛武帝,便帶著「胡巫」進入宮廷搜索。武帝迷信,上行下效之外,宮廷之內彷彿巫者與方士的五星級旅店,為皇室提供服務:

*是時,方士及諸神巫多聚京師,率皆左道惑衆,變幻無所不為。女巫往來宮中,敎美人度戹,每屋輒埋木人祭祀之…..( 資治通鑑-武帝征和二年)

值得注意的是,史冊將「方士」與「諸神巫」分開,意味著他們有著不同的「專業服務」,而女巫幫皇帝的妻妾「埋木人」祝詛,可見巫者無論在什麼場合,祝禱是主要工作,而方士則另有專攻。

政府官員無論在宮廷或地方,有時也需要巫者協助,例如水災旱災時,官員必須帶頭向天祈禱降雨或止雨。大名鼎鼎的鐵桿儒者董仲舒,也曾幹過這種事:

仲舒治國,以春秋災異之變推陰陽所以錯行,故求雨,閉諸陽,縱諸陰,其止雨反是…(漢書-董仲舒傳)

董仲舒的「春秋繁露」有「止雨篇」和「求雨篇」,記載詳細的祭祀步驟:

*季夏禱山陵以助之。令縣邑十日壹徙市,於邑南門之外。五日禁男子無得行入市。家人祠中溜。無舉土功。聚巫市傍,為之結蓋….(春秋繁露-止雨篇)

儒者愛祭祀,自然也少不了巫者從旁協助,在董仲舒的止雨步驟裡可看出,巫者也必須參與。

=神鬼戰士=

巫者既然被認為有召喚鬼神的能力,對軍方而言就是一項武器,必須參戰,而這種情況胡族與漢族是有志一同的。

重合侯得虜候者,言『聞漢軍當來,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諸道及水上以詛軍。單于遺天子馬裘,常使巫祝之。縛馬者,詛軍事也。』又卜『漢軍一將不吉』(漢書-西域傳)

匈奴在行軍的道路上或水上「埋牛羊」,「縛馬」作為祝詛敵軍的手段,並由隨軍的巫者執行。關羽圍襄樊時,坐困愁城的曹仁為激勵士氣「沉白馬」與將士誓盟死守,也是ㄧ種類似的手段。「沉白馬」作為巫祝的儀式,可從蘇東坡的詩裡找到例證:

*君不見西漢元光元封間,河決瓠子二十年。鉅野東傾淮泗滿,楚人恣食黃河鱣。萬裡沙回封禪罷,初遣越巫沉白馬。河公未許人力窮,薪芻萬計隨流下…(東坡全集-河復)

*河水盛溢,泛浸瓠子金隄,老弱奔走,恐水大決為害。尊躬率吏民,投沈白馬,祀水神河伯。(漢書-王尊傳)

顯然「沉白馬」是一種因應水災的巫祝儀式,而此儀式來自越巫。根據蘇東坡的解釋,沉白馬象徵「守土之志」。

回到「漢書」,匈奴以巫祝作為神鬼戰士,漢軍也不遑多讓:

*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陽虞初等,以方祠詛匈奴、大宛焉。(漢書-郊祀志)

文中的丁夫人,根據應劭的註解,丁夫人是越人,「以詛軍為功」,可見是漢軍裡的鬼神戰士「越巫」。這個現象直至東漢末年都還存在:

*初平中,焦和為青州刺史。是時英雄並起,黃巾寇暴….. 敗績。黃巾遂廣,屠裂城邑。…..欲作陷冰丸沈河,令賊不得渡,禱祈羣神,求用兵必利,耆筮常陳於前,巫祝不去於側…..(三國志 裴注引「九州春秋」)

青州刺史焦和,打黃巾時是「巫祝不去於側」的。董卓的部將李傕也是如此:

*(李)傕性喜鬼怪左道之術,常有道人及女巫歌謳擊鼓下神,祠祭六丁,符劾厭勝之具,無所不為。(三國志 裴注引「獻帝起居注」)

在「獻帝起居注」裡所說的「鬼怪左道之術」,似乎看到了「鬼道」ㄧ詞意所何指。李傕是涼州北地人,是胡是漢,或半胡半漢不明,值得注意的是,他祠祭「六丁」,並有「道人」與「女巫」隨軍。

六丁,六朝以後的道教神祗(護法神將),指六位丁神(丁卯神,丁丑神,丁亥神,丁酉神,丁未神,丁巳神),能「行風雷,制鬼神」,是一種道士能以符籙召喚的神鬼戰士。而最早史載六丁者即為「獻帝起居注」這則描寫李傕祭祀六丁的故事,再來便是「後漢書」:

*梁節王暢,永平十五年封為汝南王….暢性聦惠,然少貴驕,頗不遵法度。歸國後,數有惡夢,從官卞忌自言能使六丁,善占夢,暢數使卜筮。又暢乳母王禮等,因此自言能見鬼神事,遂共占氣,祠祭求福。忌等諂媚,云神言王當為天子。(後漢書-梁節王暢傳)

根據此,六丁神早為巫者所「使用」,為能驅役之鬼,李傕的從官能「使六丁」,擅長占夢,恐怕也是ㄧ巫者或有其背景。現在有許多解釋認為此資料顯示六丁神能占夢,其實是因為誤讀,卞忌自稱能「使六丁」,「善占夢」是兩件事,ㄧ是召喚鬼神,ㄧ是占夢。另外,梁節王奶媽也自稱能「見鬼神事」,「占氣」,在漢代,占卜有占夢,占雲氣等數術,巫者除了與鬼神溝通外,也大都自稱其能幾樣數術,當然謊稱居多,而這也是為什麼巫者與方士這麼難以分辨的緣故。關於六丁,李賢注說:

*六丁謂六甲中丁神也。若甲子旬中,則丁卯為神,甲寅旬中,則丁巳為神之類也。役使之法,先齋戒,然後其神至,可使致遠方物及知吉凶也。(後漢書-梁節王暢傳 李賢注)

可見召喚六丁神主要的作用是派遣其去遠方,蒐集情報以知吉凶,這便解釋為何李傕要祭祀六丁了。關於役使鬼神作戰,漢代有「兵陰陽家」的諸多理論,為軍人所用。此道簡言之就是將「陰陽家」與「兵家」理論揉在一起,成為ㄧ種術數,學習者不盡然為「道士」,因漢代陰陽學極盛,儒學尚且借用陰陽理論,兵學自不待言。故凡是必須指揮部隊作戰者,恐怕至少也得略知ㄧ二。「漢書-藝文志」言「陰陽者,順時而發,推刑德,隨斗擊,因五勝,假鬼神而為助者也」,列舉其中兩書名:「別成子望軍氣六篇」,「辟兵威勝方七十篇」,可略感戰鬥之巫風。

=巫與醫=

古時巫醫不分,治療疾病為巫者的工作,然而在漢代,巫,醫其實已有分別,醫者被劃分在「方技」一類。

醫療之所以為巫者職事,原因在於人們普遍相信病痛為鬼崇作祟:

世俗信禍祟,以為人之疾病死亡,及更患被罪,戮辱懽笑,皆有所犯。起功、移徙、祭祀、喪葬、行作、入官、嫁娶不擇吉日,不避歲、月,觸鬼逢神,忌時相害。故發病生禍,絓法入罪,至于死亡,殫家滅門,皆不重慎,犯觸忌諱之所致也。(論衡)

要避免病痛纏身,就要避鬼,從而衍生出許多禁忌,為得就是躲鬼上身而已,而巫者本是與人鬼中介,醫療自然落在他們身上。先秦時代不論,漢代的巫與醫已分道揚鑣:

*病有六不治:驕恣不論於理,一不治也;輕身重財,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適,三不治也;陰陽并,藏氣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藥,五不治也;信巫不信醫,六不治也  (史記-扁鵲列傳)

最晚在漢代,已經認為疾病無法治癒的原因之ㄧ,是民眾信巫不信醫的古老習性。實際狀況,許多即便信醫者,也不敢全信,一方面求醫者之針藥,另一方面求巫者之請禱:

病者寢席,醫之用針石,巫之用糈藉,所以救鈞也. (淮南子-說山訓)

,為祭神用的精米;,為草编的坐墊,療病雙管齊下,總有一種有效,即為人們的心態。這個狀況也造成了社會問題,而遭痛批:

*又婦人不修中饋,休其蠶織,而起學巫祝,鼓舞事神,以欺誣細民,熒惑百姓妻女。羸弱疾病之家,懷憂憤憤,易為恐懼。至使奔走便時,去離正宅,崎嶇路側,風寒所傷,奸人所利,盜賊所中。或增禍重崇,至於死亡,而不知誣所欺誤,反恨事神之晚,此妖妄之甚者也。(後漢書-王符傳)

東漢著名醫者張仲景也說:

卒然遭邪風之氣,嬰非常之疾,患及禍至而方震慄。降志屈節,欽望巫祝,告竆歸天,束手受敗。(傷寒雜病論)

王充的「論衡」記載了許多迷信的民俗,其中,「解除」之法源自古老的驅鬼防疫習俗:

* 解除之法,緣古逐疫之禮也。昔顓頊氏有子三人,生而皆亡,皆亡去。一居江水為虐鬼,一居若水為魍魎,一居歐隅之間。故歲終事畢,驅逐疫鬼,因以送陳、迎新、內吉也。世相仿效,故有解除。(論衡)

以上意即,巫者的療病法,其實也就是驅鬼法,而驅鬼術方法繁多,巫者說了算,民眾多有因信巫言而死於非命者。一旦民眾普遍相信,巫者便能從中牟利,鬼影幢幢的說法也就愈來愈多,到了東漢末期,以懺悔己罪的方式療病大為流行。太平道張角,五斗米道張修,以及三輔駱曜均以醫療起家,而其主要醫療方式,便是讓信眾懺悔自己的罪惡。

關於此,「典略」記載駱曜教人「緬匿法」,但未解釋,因而後人以「緬匿」表面的意思猜測為一種隱身術,其實不對。所謂「緬」,為思考之意,賈逵註「國語」,以「緬,思貌也」作解。而「匿」通「慝」,罪惡,邪惡之意。因此,「緬匿法」即為「思過法」,「悔罪法」。

要求信眾悔過以療病,為何在漢末至魏晉南北朝成為一種民俗風潮,甚至至今仍深印在中國人的潛意識裡,是一個大題目,於此無法追究。我們只需知道,此法是早期道教或黃老道的一種重要特徵,而其成效斐然,吸引了無數的信徒。

大書法家王羲之,家族琅琊王氏世奉五斗米道,「世說新語」有一則王羲之七子王獻之的逸文:

王子敬病篤,道家上章應首過,問子敬「由來有何異同得失?」子敬云:「不覺有餘事,惟憶與郗家離婚。」(世說新語-德行篇)

王獻之病重,道士要求他懺悔已過,王獻之想來想去,這陣子自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行為,啊,有有,我與老婆離婚了…… 喔喔,最大惡極,夠你惡疾纏身了。

巫者療病,不用針藥用符水,讓信徒認為得病是自己做了錯事,其實可杜絕醫療糾紛,若此法治得好,那麼代表巫者神醫,若治不好,那代表病者罪孽深重,怎麼說,都不是巫者的問題。值得探究的是,五斗米道初期吸引了大量的胡族,悔過療病法是否是關鍵?因為胡人不怕戰死,就怕病,「以戰死為吉利,病終為不祥」。

=人但畏鬼不信道=

兩漢幅員廣大,按照官方的標準,「淫祀」如繁星散佈在帝國各角落,無論它們彼此間差異有多大,最起碼有一個共同點,即「拜鬼」重於「拜神」。漢廷自有官方神祗,民間所祭拜者大多卻非官方認可之神靈,這一點,從魏晉之際的「道教」作品「大道家令戒」便說得很清楚:

漢世既定,末嗣縱橫,民人趣利,強弱忿爭,道傷民命,一去難還,故使天授氣治民,曰新出老君。古悶鬼者何?人但畏鬼不信道,故老君授與張道陵為天師,至尊至神,而乃為人之師。(大道家令戒)

人但畏鬼不信道,因而無論是張角,張修,或其他被官方稱為「妖巫」者,其實都是「鬼教」。雖然歷來講太平道或五斗米道,總以「太平經」或「老子五千文」為中心展開論述,然而實際上,這些「道家+巫雜語」味兒十足的經典,只是潤飾「鬼教」的門面,信眾買的是驅鬼之術,無論為了什麼目的驅鬼,尋求巫者協助是民眾唯一的管道。「老子」之哲思,絕無可能引起底層民眾或胡人的興趣,所以漢末在民間,在胡人雜居之地若要建立ㄧ個信仰中心,必然要在「鬼」身上做文章。

以鬼為中心與底層民眾打交道的巫者,在太平道與五斗米道興起產生了不同以往的變化,ㄧ: 巫者企圖打破地理侷限,太平道席捲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可算空前。二:巫者開始挪移以驅鬼,降神為中心的傳統,企圖藉由與黃老信仰的結合,往神仙區域發展。天師道的「大道家令戒」其實已說得很清楚,他們要離「鬼」而趨「道」。三.巫者企圖往上層社會發展,太平道引進五德始終說,講知識分子能聽得進去的語言,五斗米道則致力於將「老子」思想轉變為「老君」神話。

要達成這三項願景,巫者必須與那些在上層社會打滾的方士結盟,重新打造他們的說辭,粉飾古老的騙術,往上走。

雁默   2015.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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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d under 勾勒中國, 不妨疑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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