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就是這種人—-再談「百元之戀」

讀這一篇前,請先閱讀第一篇

「再見,洛基再見,百元之戀」

  1436296439-3601808457_n

現在流行沒有反派的清淡故事,然而,反派也不見得就會將故事變得濃烈,只要將反派的位置放在故事核心之外,那麼他將會為故事提味,讓清淡不無聊,也充滿象徵意義。

「百元之戀」有兩個重要的角色,使得整個故事變得完整:性侵ㄧ子的同事,卑鄙大叔,以及街友大嬸。故事的核心是談放棄人生的失敗者,大叔與大嬸便是活樣板,一子若不改變生命態度,最後的結局就是這兩種敗者典型。

卑鄙大叔喋喋不休,囉唆的盡是負面話題,身處大叔周圍,所有人都會選擇性失聰,耳朵關起來,即使是同為人生放棄者的ㄧ子,也都漠視大叔的存在。像這樣ㄧ個人人嫌惡的大叔,為俗世所遺棄,而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在芸芸眾生裏,他只是一個不存在的人。卑鄙大叔適應這種狀態的方式,就是講個不停,講個不停,講個不停,使勁想引起他人的注意,不如此,則無法維繫他與人類社會的關聯。他與眾多的失敗者ㄧ樣,放棄了人生,卻又沒有勇氣與嫌惡他的社會ㄧ刀兩斷,他們只能尋找更弱勢的失敗者,緊抓這稻草不放,懸掛在人類社會邊緣。

反正我就是這種人。

大叔以此為中心思想,掩護他ㄧ切的卑鄙行為。

wwq1

一個相貌平凡,自私,愚蠢,懶惰,怯懦又毫無長才的人,想必早早就被這個競爭的社會壓垮,卻又不甘被人們疏離,最終也只能使壞心眼欺凌不闇世事的弱者,甚至因生性怯懦,連使壞都小鼻小眼。性騷ㄧ子之外,大叔還對外謊稱ㄧ子是他女友,還是倒貼他,他勉強接受的女友。抓住機會灌醉ㄧ子,大叔將她強拉進摩鐵強姦,一子抵抗不成,只好坦言自己還是處女,想喚起大叔的一絲良心。大叔只是愣了一下,便說,「誰都有第一次……妳也不能可做一輩子處女….」,原來,卑鄙大叔連最後一點點的天良都已捨棄,還是要硬上。ㄧ子,妳想墮落成這種卑鄙又冷血的敗者嗎?這段情節用意便在於此。但是,如果一子因此而轉變,就太小看失敗者了,要知道像她這樣的啃老族,早已捨棄自己的軀殼,蓬頭垢面,怠惰癡肥,一個慣性不珍惜自己身體的人,遭破處還不足以讓她有動力改變自己。只是,心靈創傷不可能沒有,並有可能讓一子對人生更為失望與鄙視,而變得更反社會與墮落。也就在這個重要的關頭上,拳男出現了,ㄧ子從而獲得了離開黑暗深淵的力量,奔向愛情。

這一段性侵情節,讓人想起「美國心,玫瑰情」裏的凱文.史貝西,一個ㄧ生庸碌,開始迷戀女兒同學青春肉體的中年男子。最後他得到機會一親芳澤,卻因為小女生ㄧ句「我是第一次」,凱文心靈裡那pdjw個父親的角色突然甦醒而罷手。同樣的情境,兩樣的結局,因為凱文飾演的角色,是從「放棄人生」轉變到「重新來過」,與「反正我就是這種人」的卑鄙大叔全然不同。

簡單說,卑鄙大叔的功能,就是反面教材,他象徵著故事想闡述的主題: 失敗者。

另外一個街友大嬸,則是不同的失敗者典型。

大嬸每天晚上都到便利商店後門的倉庫裡,搜刮即將過期的完整食品,她只需要這些超商準備丟棄的剩餘物,對遊民而言,是免費又豐盛的食物。由於超商規定生剩餘物必須集中丟棄,不可贈與他人,因而大嬸屢遭驅趕,而ㄧ子可能基於對同類的同情,始終以職務之便掩護大嬸。

3ac80b89-a9d7-404d-a8b9-fb7f09c29e32

遊民並非全部都是人生的失敗者,他們有些人只是看穿了俗世,選擇了隱遁的生活,只是故事並未加以說明街友大嬸是哪一種遊民,也無必要,因為她的功能,是象徵「開始轉變的失敗者」,或是失敗者的進化版。

在ㄧ子遭到拳男拋棄,而奮起練拳之後,原來每天遭驅趕而鼠竄的大嬸,突然心ㄧ橫,乾脆光明正大從超商大門進入,手持兇器搶劫。由於並將搶來的鈔票抽一點給瞠目結舌的ㄧ子,聊表多日來她始終掩護她偷竊的感謝,然後帥氣地騎著單車沒入夜色。大嬸的戲份不多,沒有她,故事也完整,但她象徵失敗者的另一種選擇,就是從暗處走向明處,並以反抗俗世遊戲規則的姿態,證明她的存在。如此ㄧ來我們恍然大悟,一子選擇作為專業拳擊手,便是以類似大嬸的反常方式,重擊了從不正眼瞧他們失敗者一眼的社會。

大嬸功德圓滿,笑意盈盈地向ㄧ子說了好幾聲充滿元氣的「別了,別了,別了」。

電影將大叔事件放在前面,大嬸事件放在後面,也象徵著ㄧ子的轉變。

op

於此,導演的優秀之處,在於角色的選擇,大叔與大嬸都是相貌平凡,過目即忘。導演似乎刻意不給他們特寫,甚至正面面對鏡頭,畢竟,大叔與大嬸不是正規的反派,觀眾不需要因他們的長相令人印象深刻,而忽略了他們在故事裡的功能,是吧。

凡人都很容易成為卑鄙大叔,卻不容易成為搶劫大嬸。

而ㄧ子選擇了後者。

正面迎擊。

雁默

2015.7.11

發表留言

Filed under 聽樂說戲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