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打劉璋,只有願打,沒有願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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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是: 中立的歷史,可能性與必要性

結論說在前面,我認為中立的歷史是可能的,甚且必要的。

歷史編撰雖然難以擺脫「立場」的干擾,不可能有所謂「客觀」,立場雖然避免不了,但仍能透過一些方法,使其盡量避免偏頗。所謂中立,說穿了,盡量全面性看過往而已,它與「客觀」有所差別,簡言之,「客觀」不容許為對立的兩造說項,不容許一絲偏頗,不容許褒貶,「中立」則是在理解兩造處境的基礎上論事,論者可設定某種主題以進行材料的取捨與編撰,褒貶圍繞在論者設定的主題。

「中立」之所以必要,是因為太多人藉由曲解歷史,利用歷史,以逞其非歷史之目的。說白點,舉個例,只是舉個例,我為現在的偏安政權效力,所以必須力挺類似處境的蜀漢,以論述我方之「正」,敵方之「邪」。這麼一來,歷史自然就難以全面,自然毫無中立之可能。因而有人說「所有歷史皆為當代史」,為了當下的目的而編撰成的史書,即便是所謂「正史」,「信史」亦然。

以下例子,來自於某論者對歷史的主張:

1. 劉備是侵蜀,取蜀,或是收蜀。該論者採用「收蜀」,並聲稱「收」之原意為「獲得」,因而「劉備收蜀」乃「劉備獲得蜀」,沒有偏頗地站在劉備立場看此事件。

是嗎?

單看這三個選項,若我們要採取比較中立的敘述以饗讀者,當然要選「取」。「取」字在現代人理解裡,就是「取得」,或「奪取」,劉備「取得」劉璋之蜀,劉備「奪取」劉璋之蜀,是事實。「侵」字在現代人理解裡,就是「侵略」,比「奪取」更強烈與極端,可以不採用。「收」字在現代人理解裡,就是「收回」,此非事實。論者以「收」字之古意為「獲得」,因而用之,莫名其妙,因為你是現代人不是古人,你的讀者是現代人不是古人,硬要用「收」,又不告知讀者此「收」乃「獲得」之意,疑似詐欺,以偷渡論者偏劉備立場論事的意圖。

慎選詞彙,乃中立史述的方法之ㄧ。它透露作者立場,影響讀者觀點甚鉅,不能不察。

劉備取蜀,趕走劉璋政權,描述此事件,三國志蜀書的立場在劉備,因而以闡述劉璋「闇弱」之布局,凸顯劉備行動的合理性,自非中立述史。不過,對立之兩造,皆有因其處境選擇行動,若我們想中立述史,必然要追究劉璋是否「闇弱」,陳壽所指稱的「闇弱」,意義究竟為何?張松,法正的叛離,是在什麼樣的歷史背景下促成的?劉璋是什麼樣的領袖?遇到什麼難題?他自身的限制又在哪裡?等等。追究劉璋的處境,才有可能全面性地看劉備取蜀事件,以避免落入陳壽與裴松之的窠臼,一面倒劉備。

2. 我們所需要的歷史,是了解勝利者即可嗎? 該論者主張: 「扩展史硬要还原成侵略史,实则没有必要,史书为胜利者所写,写太多失败者,反而失去胜利者之风采。」

擴展史或侵略史,是論述者必然要選擇的述史觀點,論及美國白人之「擴展史」,或許可以輕鬆看待,但論及二戰裡的中日戰爭,恐怕就沒辦法那麼隨便了,中日戰爭是可以理解成日本擴展史嗎?身為受日本「擴展」之害的中國,「沒有必要」反對日人主張的「只是進出中國」嗎?

為何我們非得顧及「勝利者之風采」而偏離事實看歷史?

回到劉備取蜀,此事件有一不移之事實: 「劉備打劉璋,只有願打,沒有願挨」,由於史書「為勝利者所寫」的古老本質,影響了我們中立看待歷史事件,因而思想也連帶受限。三國志與三國演義的讀者集中心力為劉備說項,為劉璋的失敗找罪名,形成偏頗的心證,因為劉備需要擴展,劉璋就活該被打嗎?論者一方面硬不承認自己偏劉備立場,另一方面卻又堅持維護「勝利者的風采」,自我矛盾之餘,還自詡「就事論事」,疑似詐欺。

疑似詐欺 x 疑似詐欺 = 果然是詐欺。

中立述史,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它敦促我們多研究失敗者,莫為古人思維所限,而此一努力其實也有助於對勝利者的瞭解,因而很有其必要性與價值。

至於做不做,有賴述史者之職業道德與專業能力,說到底,存乎一心而已。

雁默
2015/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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