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試閱版連載二

楔子

光武帝要建天文台,徵詢國策顧問的意見。

皇帝,我想用讖來決定設置天文台的地點,你得如何?

愣住,沈默了很久。

此前,桓曾經多次向光武帝表達,反對用圖讖決定政策,卻始沒有得到正面回,直到他垂垂老矣。朝臣雖都習慣了皇帝用圖讖決定些事,桓卻仍是極少數的反對者。這一,皇帝然明知故,桓感到背脊發涼。

所以沈默,還沈默良久。

他心裡犯疑,皇帝的用意,可能是想除掉最後的反對意見。

這是生死頭。

前面是深淵,要做自己,卻只能往前走。

後面也是深淵,往後走,是背叛自己的信念。

而生死抉,只有短短數秒。

決定持到底,往前走。

回答,臣不讀讖

光武帝色ㄧ沈,甚麼不讀讖

硬著頭皮,最後一次向皇帝圖讖的荒

光武帝果然大怒, 桓非聖無法,將下之 !

臣無言,只是不斷叩頭,像是求,也像是與皇帝告別。

最後死在被放逐的路上。

圖讖是甚麼?只不過是決定天文台設置的地點而已,光武帝甚麼要用圖讖來決定?桓甚麼如此反對圖讖,不惜與皇帝性命相搏?ㄧ個小官,與ㄧ個小問題,光武帝何至於勃然大怒?

那麼接下,以這個事件中心,我往前兩百年看起因,再往後兩百年看後果,看那段四百年的月,漢人如何穿了ㄧ個神聖的帝國,桓與光武帝又各自懷抱甚麼樣的心思,看過往,與未

鬥用的新儒學

橫著看,著看,歪著頭看,拿放大看,用西方哲學的點看中國思想,怎麼都看不真確,因目的地迥異。西方重視「原理」,中國不怎麼執著於此,而是思竭,想建構ㄧ個「完美的秩序」。「秩序」就是各自就定位,大家都有ㄧ個站的位置,父的位置,子的位置,君的位置,臣的位置,天的位置,人心的位置,慾望的位置,善念的位置,統治者的位置,被統治者的位置,日月星辰的位置….不同的思想,其實就是對正確位置的不同意見。而與確位置,建立秩序無的學,不被視真正的學。宇宙萬物與人,是ㄧ個休戚相的整體,了位置,就破壞了原初的和,亂了秩序。所,所思想,所學術,所道理,本身不但是秩序的解者,也是秩序的守護者。

了實各自心目中的完美秩序,思想家大都寄希望於「政治」,這個最有可能建立秩序的力量。即使認為政治只能破壞秩序的原始道家,也得寄希望於政治,因人類社會不能沒有政治,只好拜託你「無」別添亂,盡量大家感受不到你的存在。所以中國的思想,大都離不政治。魏晉玄學,好像稍稍離了政治,最後還是遭到「清談誤國」這種政治指控。

離不

ㄧ.黃老治國

漢初政治的指思想是「黃老學」,ㄧ種道家與法家混血的思想。所「黃」指黃帝,戰國時道家發展出ㄧ個政治述更完整的流派,他以黃帝的名義展論說言之,就是老子思想的政治充版。於戰國中期時,「黃帝四經」世,道家的政可從此內容ㄧ探究竟。

道生法。法者,引得失以,而明曲直者也。故執道者,生法而弗敢犯也,法立而弗敢也。故能自引以,然後見知天下而不惑矣 (經法-道法篇)

這段已清楚示這ㄧ派的政治取向,法。而要特別注意的是它強調「執道者」而非「執政者」,代表思想指政治,而非政治指思想,是希望政者「執道」而治天下。老子主「無而治」,光憑「無」這個空泛的概念,當然是不夠的,道是要執政者甚麼都不做?當然不是,所以道家才有了這ㄧ派清楚,明白。那麼「法治」是否是老子的政治思想呢?這就不清了,徒子徒各自心中ㄧ把尺,各取ㄧ瓢,盡量附會吧。

的法家先申子,非,就是黃老ㄧ派的後者,所以司馬遷將老子與申放在同一個傳記里,明他係。道家的莊子,對政治興趣缺缺,所以是另一派道家。而由於黃帝名氣太大,所以醫家也託名黃帝,這使得後精通醫藥房中術的方士,也與黃老合,又成了道家裡相當異的另一派。漢初政治之所以重黃老,是因秦朝將法家思想玩了,大家提到法家就恨,漢政就把相對溫和的黃老思想作區隔暴秦的象徵。但是,黃老的本重法,重「刑治」,所以漢政也才能用,而「清虛無」的外貌很有安人心的作用,但無與刑治要怎麼揉在一起呢?

一年從其俗,二年用其德,三年而民有得。四年而發號令,五年而以刑正,六年而民畏敬,七年而可以正。 (經法-君正篇)

看到了具體的做法,就能恍然大悟漢政甚麼用黃老。第一年要人民自由發,別管太多。第二年要以德教民,政策要容,人民就會努力生。第三年政府少稅,人民就能收穫他此前努力發的果,累積財富。第四年政府就要以法令引人民入國家所希冀的秩序。第五年就要格執行法治,人民知道犯法的重後果。第六年人民就會因畏懼刑而井然有序。第七年政府就能得到忠守序,容易使的人民,國家就會富強,即可對外征伐擴張領土。

這就是黃老的治國要,從,循序漸進地培有用而忠的國民。言之,政府要做的,即務求減少對政有害的國民,方法就是從「不治」到「德治」再入「刑治」。如此就能明瞭漢政重刑法的本,直到武帝獨尊儒術以後若干年,漢宣帝仍漢家「本以霸王道之」,而所有政府基官吏ㄧ律都要熟法令,以「刑治」主,儒家的「德治」只是助。這個基本路是從元帝始,才逐漸轉向儒家的德治政,對基官吏的律法要求也逐鬆弛。

中國政治最核心的主,是君,黃老與儒家在這個上各有不同立。漢初到了景帝時有個激烈的辯論很有名,ㄧ方是代表黃老主的黃生,另ㄧ方是代表儒家立的名儒固生:

黃生曰:「武非受命,乃弒也。」固生曰:「不然。夫桀虐亂,天下之心皆歸武,武與天下之心而,桀之民不之使而歸武,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何?」黃生曰:「冠雖敝,必加於首;履雖新,必於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雖失道,然君上也;武雖聖,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下不能正言匡過以尊天子,反因過而之,代立南面,非弒而何也?」固生曰:「必若所雲,是高帝代秦即天子之位,非邪?」於是景帝曰:「食肉不食馬肝,不不知味;言學者無言武受命,不愚。」遂罷。是後學者莫敢明受命放者。

黃生認為周武的革命,是弒君,是以下逆上的錯誤行動。固生反對,認為天下人都心歸武,他是不得已才革命,分明是受天命而行動,當然是正確的。黃生,帽子,也得戴在頭上,鞋子新不合腳,還是得穿。桀暴虐失道,但他是君主,君主有過,是臣下沒有盡匡正其行在臣下,怎麼反而能征君主呢?固生反唇相,按照您的法,漢高祖征暴秦,也是?此一出,時僵硬起,景帝忙打圓場說,吃馬肉不吃有毒的馬肝,不是因味道不好,上雖說湯武受命,但反對這個法,也不算愚笨。以毒馬肝形容武受命,景帝袒護黃老派對尊君的立已經很清楚了,從此儒者不敢再談湯武受命。固生後為譏刺黃老學而差點被太后所害,景帝救了他ㄧ命。

儒者在此時很沒市,主因就在於君場問題。黃老派走法家路,強調對性,君臣有格的上下之分,君有過,臣之罪。儒者則堅持君若「不君」,就不能把他當君供,革命有理,這是孟子的立。雙方理擺ㄧ邊,漢初皇帝的處境如何?甚麼對君問題如此敏感?劉邦生前,因怕國內造反,將坐鎮四方的功臣都了,之後的地方侯都是世的劉姓宗室子弟,劉邦此的初衷是要確保劉家人的統治,所以帝國土地上ㄧ個ㄧ個的王國都可合法擁兵,勢力很大。到了文帝,景帝時期各王國都在半獨立狀,有實力者若聯合他國,足以架空皇帝,再不處理,戰國故事可能又要重演。所以景帝時大臣

皇帝削弱侯國的力,此引起侯的不滿而演變成七國之亂,景帝最後不得已平息眾怒。在此背景下,儒者那套革命有理的法,不是很容易叛變勢力所用? 瞭解了漢初皇帝處境,就不明白對尊君對皇帝的重要性了,黃老得勢,原如此。

因而,所的「清虛無」,其實是予政ㄧ個較為彈性的空間,選適合當下政治局勢的政策,皇帝借由放鬆管理取得庶民與族的支持。但在無的背面,仍是需要明的律法支撐帝國的運作,而皇帝的威望,也必尊君思想,以免重蹈東周的覆。文帝政治松之余,已經警問題,景帝雖承文帝的風,但已不能不正面對侯勢力了。這個棘手的問題武帝被迫求他法解決。儒者了抓住這個機會,努力脫儒門自身的限制,將子學可用的部分插儒學,以適當下政治。

中國的學術形勢因而逆了。

待續…

發表留言

Filed under 未分類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