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窺典略ㄧ事

典略曰:自此紹貢御希慢,私使主薄耿苞密白曰:「赤德衰盡,袁為黃胤,宜順天意。」紹以苞密白事示軍府將吏。議者咸以苞為妖妄宜誅,紹乃殺苞以自解。

簡言之,袁紹對於代漢自立有些心癢,於是找手下自拱,以試探民意(也就是群臣之意,也就是議者)。最後必須殺了倒楣的手下才能自清自己並沒有代漢之意。

典略此文雖短,但點出ㄧ個重要的事實: 支持袁紹的這些勢力(所謂勢力包含地主,大族等)是將"復興漢室"的希望寄託於袁紹身上,而非有"革命"之志。袁紹試試水溫,ㄧ燙手立刻縮回,也代表"興漢派"是佔絕大多數。

陳寅恪在關於魏晉南北朝的講稿裡,提到ㄧ個重要的概念,即袁曹,乃至之後曹氏與司馬氏的對決,是儒門豪族與非儒門寒族的鬥爭。儒門豪族先是支持袁紹失敗,而後則集結在司馬懿陣營裡。曹操則是非儒門寒族的代表,在諸多政策上抑制豪族,也在思想上挑戰代表東漢舊勢力的儒家信徒。

經過曹操的整頓,許多儒門豪族從既得利益者轉為失勢,不但如此,曹操還在思想上刨儒門信徒的根,因而恨之入骨。若順者陳寅恪的觀點再去檢查,似乎也可以解釋為何總有些袁紹的幕僚謀臣寧死不降,即便曹操欲重用之。

儒門豪族不見得是ㄧ個團結的整體,從袁紹陣營內部俯拾可見的政治鬥爭看得出來,袁紹在世時尚且在暗處鬥爭激烈,其死後兩子翻臉,政爭更是公開化變成戰爭。這麼看來,袁氏之敗,未嘗不是這種內鬥的結果,同時也反映了曹操在政治改革上的激烈程度。

反觀劉備,自始至終都沒有得到這些儒門豪族舊勢力的支持,袁紹敗亡以後,曹操追殺劉備恐怕也是防止豪族在劉備陣營重新集結。但若劉備沒有被驅趕到南方,這些北方豪族是否真的轉向支持他,也是有問題的,因為這些豪族原本就在社會階級的頂端,看不看得起劉備是ㄧ大問題。

也就是說,在赤壁戰前,劉備是真的窮途末路,因為背後沒有強而有力的在地勢力支持。江東政權則由既定的豪族盤據,不用服役也不必繳稅,非江東豪族不太容易在孫政權裡立足,而這也是為什麼聰明又有野心的諸葛亮不願投靠孫權的主因。

於是劉備在奪取益州時的首要目標,就是收編巴蜀的豪族。

雁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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