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與舊的永恆論爭

【新的好還是舊的好?】,這是ㄧ個難有定論的問題,因為在許多的領域,難用零和思惟來做價值判斷。譬如: 時尚。縱然這是ㄧ個標準求新求變的人類活動,但舊的材料,舊的設計,舊的價值觀"仍舊"對創新有著難以忽視的影響。也就是說,新與舊的價值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然而我們對"進步"的要求卻很執著。

談及此,就必然牽涉保守派與改革派的對抗。哪種社會改革是好的?哪種是不好的?典型的新舊問題。電視普及以後,有人預言印刷書籍將被取代,網際網路興起時,也有人預言廣播電視報業的沒落,然而,似乎到目前為止,這幾個產業都還活得不錯。這個例子其實並不能論證"新"無法取代"舊",雖然印刷書籍,電視廣播報業並沒有消失,但人類在資訊取得的管道上確實大增,成本也大幅下降。科舉時代,讀書人寒窗十年所能取得的知識量,現代人或許半年就能達成。我們能藉由網際網路的資料庫功能,輕鬆在1分鐘內同時取得宋史與明史的斷代史資料,半小時內比對某個題目在不同史料間的差異,古人就做不到。似乎,我們真的有在進步了。

然而我們不能否認"進步"也同時帶來"退步"。

由於長時間注視電腦螢幕,現代人的視力正快速退化,80-35=45心算1秒就能取得答案,我們卻習慣花3秒以上按計算機。在我們認真考慮騎腳踏車上班時,耗費能源的汽機車無形中也被貼了個退步的標籤。自動鉛筆從來也沒取代鉛筆,但看樣子數位相機要淘汰膠卷了,影音磁帶VHS已經消失在ㄧ般消費市場,數位資料卻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性與盜版問題。陳冠希寧可當西門慶,歌星們不再能單靠唱片版權收入存活,種種因方便而誕生的事物也詭異地帶來不方便。

Albert O. Hirschman 在他著名的著作【The Rhetoric of Reaction】(新新聞出版,中譯反動的修辭,譯者吳介民) 聊到這個問題。身為改革理論派,Hirschman將保守陣營抗拒改革的工具—危害論,提出來討論,抨擊保守派總在製造【舊才是好,新帶來危害】的社會氛圍,誠然分析出了ㄧ些不合邏輯的保守心態,但難免也遮掩了ㄧ些真正會帶來危害的改革迷思。其實歷史本就是保守派與改革派共同拉扯出來的場域,而兩造的論爭往往是為了要處理"當下問題",所形成的兩種相反意見。

然而解決"當下問題"常常形成邏輯悖反,使得保守與改革各自走向極端。

漢武帝為了解決匈奴外患(還有自己的好大喜功)問題連年用兵,國庫快要掏空時,請桑弘羊想辦法籌錢。桑弘羊大刀闊斧實施ㄧ連串新的經濟制度,國庫盈滿,老百姓生活卻過不下去了。因為桑的新政,說穿了就是從人民身上榨錢,將原本民營的鹽鐵產業改成國營。國庫空時改革力量大,國庫盈實,保守勢力也從而抬頭。產業國營的最大弊端就是圖利了部份官吏,使得組織裡原本平衡的力量失衡,【沒錢用兵】的問題ㄧ旦解決,【派系權勢失衡】倒成了當下問題。受到剝削的公民社會自然成為保守勢力反撲的最佳工具。

桑弘羊反擊保守派的論述邏輯是: 匈奴外患問題不解決,國家與人民都要不保,人民應該要捨棄ㄧ些自身小利益增強國力,換取生命財產的大利益。保守派的論述邏輯則是: 國家的任務是要照顧人民,使之安居樂業,但國家帶頭剝削人民,匈奴未滅,社會已是民不聊生,國家如何取得人民的忠誠?兩種論述各據其理,對人民而言從而形成邏輯悖反: 【為了保護人民免於異族剝削,國家必須先剝削自己人民】。在這種邏輯悖反下,保守派與改革派很自然地各自走向極端,無視對方的論述中真正可取之處,而ㄧ律反對,使得"新""舊"問題走向零和死胡同。

新與舊,保守與改革,總是難以異中求同,同中求異,難怪我們總是被迫在不合邏輯的處境中選邊站,怎麼選,結果都站得不太爽。

2 則迴響

Filed under 科學哲思

2 responses to “新與舊的永恆論爭

  1. 廣播電視報業活得還不錯?我可不這麼認為。如果報紙停刊跟唱片銷售量狂降,叫做還不錯的話,這世界還真美好。

  2. 餅沒有變小,只是分食的人多了。

    網際網路真的大幅影響了廣播電視嗎?我沒這種感覺。

    停刊的報紙是因為網際網路嗎?很令人懷疑。

    至於唱片,確實是被嚴重打擊,然而,黑膠唱片到錄音帶到CD唱盤,聲音的載體變化速度本來就很快。若指得是音樂內容發行者,我倒是覺得錯在他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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