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白的利家與阿松

重看【利家與松】,感受有些不同,特別是柴田勝家敗死那ㄧ段。

前田利家與阿松視勝家如父,也將秀吉視為摯友,因而當勝家與秀吉對決的時候,利家與阿松陷入天人交戰。ㄧ般而言,史書不會揭露歷史人物內心掙扎的細節,這段故事按照史書簡略的記述方式,應是: 【秀吉已掌握絕對優勢,勝家敗亡的結局已定,利家背叛了勝家,轉而支持秀吉,甚至自願充當攻城先鋒,誓言親自取下勝家首級以取得秀吉的信任,以及秀吉之前所允諾的北國領土。】。這種陳述,任誰也會唾棄賣友求榮的利家。然而,這是ㄧ個利家與阿松夫妻的奮鬥故事,主角必須是正面角色,為符合戲劇要求與觀眾需求,勝家遭到被自己ㄧ路提拔的利家背叛,必然要合理化主角的動機與心路歷程。於是,種種匪夷所思的情節出籠:

步驟ㄧ: 描寫勝家本來就沒有爭奪天下的慾望,而不理會利家的苦勸,埋下伏筆。
步驟二: 描寫利家堅拒秀吉誘人的賄賂,突顯主角的堅貞地忠誠度。
步驟三: 讓勝家親口苦勸利家轉去支持摯友秀吉,利家拒絕,強化主角的正義。
步驟四: 家臣以死相逼,要求利家撤軍逃離戰場,讓主角不得不走,顯示其為家臣領民忍辱而逃的大義。
步驟五: 戰敗逃難到利家城堡的勝家,再度逼迫利家放棄自己轉而效忠秀吉,添加勝家的悲劇性,當作利家之後背叛的重要關鍵。
步驟六: 秀吉戰勝後,冒死單槍匹馬來找利家,展現對摯友的最大誠意。

以上六個步驟,讓利家阿松,勝家,秀吉,沒有ㄧ個角色是壞人,規避了利家牆頭草的行為,忠誠還是100分,背叛變為成全恩人勝家,又義助摯友打天下。阿松甚至昨夜還向勝家叩頭表達忠誠,今早就乾脆勒索秀吉北國領地。當利家攻入勝家最後堡壘時,狂喊: 父親你在哪裡?我是前田利家,前來取你的項上人頭。勝家與他老婆甚至還表現狂喜,不是別人來分屍他們,而是忠誠的利家。

實在是令人辛酸的詮釋。

要說專業史家便不會這麼戲劇化詮釋史實,倒也未必。在許多狀況下,差別也只在於描述故事的方式與選用的字眼。

柴田勝家在這齣戲裡,被塑造成完美的傳統日本男人典型,寬厚,正直,忠誠,溫柔,自信,英武,甚至願意服輸,最後以最悲壯的方式死去。與豐臣秀吉的奸險,鑽營,背德,自卑,卑鄙,猥瑣,自私,貪婪,還死得不甘又窩囊恰成強烈對比。然而輸贏之間,小人卻在歷史上成為英雄,留下巨大的影響,君子就像瞬間即逝的飄雪,難以留下痕跡。戲劇最迷人之處,就在於這種反省式的詮釋,重點其實不在於平反歷史人物,而是反思【成功與失敗】這個永恆的主題。

將這部戲分為三段,中間這段的重頭戲,就在於利家與阿松的義父,兩個摯友夫婦(成政與秀吉/阿寧與阿春)的對立,讓兩個主角成為衝突中心。不看故事敘述,純萃結果論,利家與阿松是不折不扣的賣友求榮,見利忘義,編劇的硬掰功力卻是頗好,讓最無恥的壞人成了最無辜的好人。

善惡難辨,價值混淆,是近代日本人的特色。這種灰色觀點,與善惡分明,價值鮮明的中國文化大異其趣。當然,兩種觀點各有利弊,能同時領略箇中滋味的觀眾則特別有福。

3 則迴響

Filed under 聽樂說戲

3 responses to “漂白的利家與阿松

  1. 把女兒送去當人家小妾那一手沒有算上喔.

  2. 都說了這是打著大河劇旗號的偶像劇了嘛!
    看的爽就好,其他的就別太計較了。0.0

    (..)

  3. 唐澤壽明還是回去西遊記演他的孫猴子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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