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活下去的文天祥

趙孟頫(讀音"斧"),宋太祖趙匡胤十一世孫,是元初書畫大家,藝術成就影響後世甚鉅。ㄧ般對中國書畫有點概念的人,對他應該相當熟悉。不過,對於政治面的趙孟頫,應該是相當陌生。

南宋亡,盡管忽必烈釋出很大的善意,苦勸左丞相文天祥仕元政權,文寧死不屈,ㄧ直都是中國人視為忠誠典範的情節。相對地,身為宋宗室的趙孟頫,卻選擇了在元朝任官。在漢人印象裡,文天祥的擇義而死的光芒太耀眼,於是屈同時代就在元政權裡當官的,就很被看不起。甚至後世在品評趙孟頫的書畫時,也因其有氣節問題,而連帶貶低趙的藝術成就。氣節不及格了,書畫也就跟著減分,這是漢人根深蒂固的偏見。然而即便如此,由於趙孟頫的書畫影響太大,再怎麼想盡辦法減分,他的作品仍是無價之寶。我對中國書畫外行,但對傳統印象中氣節有問題的歷史人物,興趣比較高,不妨我們看看【元史】裡關於趙孟頫的記載。

趙孟頫年齡小文天祥18歲,南宋滅亡(公元1279年),閉門在家讀書直到六年後,忽必烈派人在江南搜尋人才,挖到這個寶,本年趙孟頫32歲。根據元史描述忽必烈初見趙孟頫:

【孟 頫 才 氣 英 邁 , 神 采 煥 發 , 如 神 仙 中 人 , 世 祖 顧 之 喜 , 使 坐 右 丞 葉 李 上 , 或 言 孟 頫 宋 宗 室 子 , 不 宜 使 近 左 右 , 帝 不 聽 .】

忽必烈是個十分醉心漢文化的蒙古皇帝,看到文化底子深厚的宋室遺族,可謂驚為天人。元朝將階級分成四種,1. 蒙古人。2. 西域人。3.漢人(指北方漢人,女真人與契丹人等)。4. 南人(南宋人)。趙孟頫身為階級最低的南人,受到如此尊崇,自然引起朝臣嘩然。任性的胖子忽必烈不管,硬是弄出個官位給趙孟頫。

趙孟頫進入元政權當時,忽必烈正雷厲風行改革幣制,由於刑嚴法重,趙孟頫上書反對。ㄧ個備受輕視的南人小官,此舉簡直不知死活,旁人斥責,趙孟頫正色回嗆,可見其膽識與學識:

【孟 頫 曰 : 「 法 者 , 人 命 所 係 , 議 有 重 輕 , 則 人 不 得 其 死 矣 . 孟 頫 奉 詔 與 議 , 不 敢 不言 . 今 中 統 鈔 虛 , 故 改 至 元 鈔 , 謂 至 元 鈔 終 無 虛 時 , 豈 有 是 理 ! 公 不 揆 於 理 , 欲 以 勢 相 陵 , 可 乎 ! 」】

南宋亡後,趙孟頫身為亡國遺臣仕元,腰桿還是挺硬,有ㄧ次開會遲到,按元朝律法要鞭笞,趙孟頫被鞭得超級不爽,又嗆ㄧ次:

【「 古 者 , 刑 不 上 大 夫 , 所 以 養 其 廉 恥 , 教 之 節 義 , 且 辱 士 大 夫 , 是 辱 朝 廷 也 . 」】

趙孟頫還頗會利用派系運作,匡正讓黎民受苦的惡政策:

【先 是 , 桑 哥 遣 忻 都 及 王 濟 等 理 算 天 下 錢 糧 , 已 徵 入 數 百 萬 , 未 徵 者 尚 數 千 萬 , 害 民 特 甚 , 民 不 聊 生 , 自 殺 者 相 屬 , 逃 山 林 者 , 則 發 兵 捕 之 , 皆 莫 敢 沮 其 事 . 孟 頫 與 阿 剌 渾 撒 里 甚 善 , 勸 令 奏 帝 赦 天 下 , 盡 與 蠲 除 , 庶 幾 天 變 可 弭 . 阿 剌 渾 撒 里 入 奏 , 如孟 頫 所 言 , 帝 從 之 , 詔 草 已 具 , 桑 哥 怒 謂 必 非 帝 意 . 孟 頫 曰 : 「 凡 錢 糧 未 徵 者 , 其人 死 亡 已 盡 , 何 所 從 取 ? 非 及 是 時 除 免 之 , 他 日 言 事 者 , 倘 以 失 陷 錢 糧 數 千 萬 歸 咎尚 書 省 , 豈 不 為 丞 相 深 累 耶 ! 」 桑 哥 悟 , 民 始 獲 蘇 .】

當時大地震,忽必烈嚇到,召集群臣詢問為何上天降災?趙孟頫利用這個機會找來感情不錯的忽必烈親信,間接慫恿忽必烈大赦天下以避災。ㄧ舉改變了讓民眾苦不堪言的"政府死要錢"困境。

氣節,並非判斷人格與忠誠的唯一標準。

誠然文天祥擇義而死令人敬佩,然而在許多狀況下,選擇活下去更需要勇氣。我不敢說趙孟頫純粹是為了黎民百姓而屈就於元政權。但在備受漢人(南人)唾棄的處境下,趙孟頫確實在異族環伺的環境裡,為百姓做了ㄧ些受用的事。漢人知識份子在道德的包袱下,忍辱負重而仍可有ㄧ番作為的,同樣令人敬佩,沒有理由這麼苛責這位才情照人的"貳臣"。

若文天祥選擇活下去,或許也能為人民爭取更多幸福。

(平常有注意知識性DVD專輯的人應該發現,Discovery ,國家地理雜誌,與NHK系列DVD大降價,據說總代理放棄代理權,每片只要NT$100元。我是連考慮都沒有,立馬就買下NHK 整套【兩岸故宮系列】。作為過年送給自己的禮物。)

【兩岸故宮系列- 元代】這ㄧ片約略介紹了ㄧ下蒙元時代背景,然後進入中國文物主題,我對元代大書畫家趙孟頫這部份特別有興趣。

9 則迴響

Filed under 不妨疑古

9 responses to “選擇活下去的文天祥

  1. 放棄總代理,莫非賣不好?(感嘆~因為連自己也沒有去買過任何一片= =)

  2. 小時候,我也曾為此從容就義的氣節而動容。
    但隨著年紀漸長,有了自己的想法後。
    我發現就義此舉所換來的,僅僅是個人身後的美名。
    為圖一己之美名﹐為逞一時之義氣﹐置黎民百姓於不顧。
    可事實上呢?
    義只是藉口,死則是一種手段。
    目的是以精美包裝,將逃避責任此一行為加以美化。
    沒有什麼事比這個更卑鄙的了。
    相反的,能夠為了天下蒼生﹐
    不惜自身揹負污名,甚至遺臭萬年者﹐才足以堪稱是真忠義。

    (..)

  3. Shukim

    分不清誰是真忠義
    在中國傳統帝王儒家來說,本身忠義已經一種才能
    無忠義等於沒有最基本的才能,在了忠義,才有之後的清廉之類的為官操守

  4. 選擇忍辱偷生與人頭落地,都很不容易喔

  5. 人各有志,只要不作違心事對得住自己就好了.各代的準則都不同,以今非古,近年的我越來越覺得不太合適

  6. 潛水人

    請問:我對兩岸故宮系列也很有興趣,請問您是在哪裡買到一片100元的?我看了幾個線上購物網站,一套12片都還要2600元。

    先謝謝您

  7. 平說的對。
    人做事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其他都是次要的。

    (..)

  8. 我在台北地下街買的。你可以去找找,周邊是賣TV Game的門市,這種價格應該是賣完為止。

    其他地方我也沒看過有賣。感覺蠻幸運的。

    現在還在考慮大英博物館系列…….

  9. 且不說投降改侍"異民族"的
    就算是投降同民族不同政權的
    千百年來也沒有啥中肯的批評……………
    騎牆孔子不就被臭了那麼久了咩……
    所以我也很好奇像是藤堂高虎那樣一生像轉車輪般的換老闆,老闆越換地位越大官越高的"怪咖"
    要是在中國出現會是有啥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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