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奸呂文煥


玩【成吉思汗4】,城市蓋到ㄧ半,突然有個"名人"來跟我毛遂自薦。這….這不是金庸筆下顢頇無能的呂大帥嗎?今天就特別聊ㄧ下南宋鎮守襄樊的吳文煥。

此人在宋史裡並沒有被單獨立傳,但蒙古與南宋最關鍵的襄樊戰役,吳文煥堅守六年,綜觀蒙古騎兵從東亞橫掃到東歐,能支撐六年的城市與守將,可說非常稀少。當然,這與忽必烈征服南宋採取"緩侵策略",與其征服中亞的兄弟旭烈兀所採取的"速攻策略"不同有關。無論如何,六年,在蒙古鐵蹄下,實在是相當長的時間。從漢人的觀點來看,吳文煥最終投降,甚至幫助蒙古人征服南宋,算是晚節不保,雖不至於被貶為漢奸,但無論其過程如何艱難,歷來降將都被輕視唾棄,祖宗十八代到子孫十八代都臉上無光。

襄樊重地,自古就是江南最重要的戰略地區,當年關羽坐鎮襄陽,兵鋒向北,曹魏就ㄧ陣混亂,舉天下之兵以抗。反之,ㄧ旦襄樊失守,荊楚之地立即不保,西巴蜀,東吳會,也岌岌可危。南宋政權在襄樊足兵足糧,ㄧ時間蒙古大軍也討不了什麼好處。在宋史裡有這麼ㄧ段描述宋末權臣賈似道昏昧喪國,官場現形的故事。

【自 圍 襄 陽 以 來 , 每 上 書 請 行 邊 , 而 陰 使 臺 諫 上 章 留 己 . 呂 文 煥 以 急 告 , 似 道 復 申 請 之 , 事 下 公 卿 雜 議 . 監 察 御 史 陳 堅 等 以 為 師 臣 出 , 顧 襄 未 必 能 及淮 , 顧 淮 未 必 能 及 襄 , 不 若 居 中 以 運 天 下 為 得 . 乃 就 中 書 置 機 速 房 以 調 邊 事 . 時 物 議 多 言 高 達 可 援 襄 陽 者 , 監 察 御 史 李 旺 率 朝 士 入 言 於 似 道 . 似 道 曰 : 「 吾 用 達 , 如 呂 氏 何 ? 」 旺 等 出 , 歎 曰 : 「 呂 氏 安 則 趙 氏 危 矣 . 」 文 煥 在 襄 , 聞 達 且 入 援 , 亦 不 樂 , 以 語 其 客 . 客 曰 : 「 易 耳 , 今 朝 廷 以 襄 陽 急 , 故 遣 達 援 之 , 吾 以 捷 聞 , 則 達 必 不 成 遣 矣 . 」 文 煥 大 以 為 然 . 時 襄 兵 出 ,獲 哨 騎 數 人 , 即 繆 以 大 捷 奏 , 然 不 知 朝 中 實 無 援 襄 事 也 . 襄 陽 降 , 似 道 曰 : 「 臣 始 屢 請 行 邊 , 先 帝 皆 不 之 許 , 向 使 早 聽 臣 出 , 當 不 至 此 爾 . 」】

摘自【新校本宋史/列傳/卷四百七十四 列傳第二百三十三/姦臣四/賈似道】

大意是說,蒙古兵圍襄樊,呂文煥在前線屢屢上書朝廷告急,賈似道刻意將軍情隱匿不報,皇帝根本被瞞在鼓裡。群臣七嘴八舌,言不及義,最後輿論推薦名將高達,拜託賈似道派高達援軍襄樊。不過,高達本就與賈似道形同政敵,此建議當然不被採用。賈似道反問群臣,我派高達過去,那怎麼安置呂文煥?球踢了回去,李旺嘴裡被塞個大芭樂出來,嘆息道,呂文煥ok,大宋就不ok了。而呂文煥聽聞朝廷要派遣高達來替代他,不爽得很,就問幕僚怎麼辦,幕僚建議,乾脆上書朝廷,說我們打了個大勝仗,蒙古人滾回草原了,這樣高達就來不了了。ㄧ語驚醒呂文煥,當場就照辦,卻不知道,高達援軍本來就來不了,早被賈似道否決了。後來襄樊失守,賈似道竟然還說風涼話,當初我就說要派援軍,皇帝老大不肯啊,早聽我的話不就沒事兒了。

宋史的意思是說,國難當頭,這票人還在搞欺上瞞下,權力鬥爭,難怪亡國,怪不得蒙古人。

我認為這故事大有玄機,不過由於沒仔細研究這段歷史,不敢亂下定論。其實權力鬥爭何止南宋?任何有組織的政權皆然,蒙古政權的權力鬥爭比南宋更精彩,蒙哥汗見他弟弟忽必烈搞這麼久還沒搞定南宋,本來要拔掉他的,結果親征而死於南宋,很多人也懷疑是忽必烈幹的。反正歷史定讞就是如此,失敗的ㄧ方,萬萬無辭,反正就是奸臣當道,皇帝無能吧。贏家怎麼亂搞,都是天縱英明。仔細ㄧ想,呂文煥再怎麼說也堅守六年,真的有心叛宋,ㄧ年都撐不下去了。是不是為了襄樊百姓而降,史書未載,但蒙古人的習慣,投降就沒事,不降而被攻破城池就屠城,呂文煥或許是為了保襄樊百姓也不ㄧ定。

或許金庸看了宋史這段,對呂文煥的評價很低,且看神雕俠侶這段:

【說話之間,忽見城門口的難民回頭奔跑,但後面的人流還是繼續前湧,一時之間,襄陽城外大哭小叫,亂成一團。郭靖吃了一驚:「幹麼守兵不開城門,放百姓進城?」忙縱馬急奔而前,只見一排守兵彎弓搭箭,指著難民。郭靖大叫:「你們幹什麼?快開城門。」守將見是郭靖,忙打開城門,放他與楊過進城,郭靖道:「眾百姓慘受蒙古兵屠戮,怎不讓他們進來?」守將道:「呂大帥說難民中混有蒙古奸細,千萬不能容其入城,否則為禍不小。」

十餘年前蒙古軍攻襄陽之時,守城的安撫使名叫呂文德,正是當今守將呂文煥的胞兄,其時郭靖、黃蓉襄助守城,也為放難民入城之事與呂文德大起爭執,不意難兄難弟,如出一轍。郭靖大聲喝道:「便有一兩個奸細,豈能因此誤了數千百姓的性命?快快開城。」郭靖守城已久,累立奇功,威望早著,他的號令守將不敢不從,只得一面開城,一面命人飛報呂文煥。

眾百姓扶老攜幼,湧入城來,堪堪將完,突見遠處塵頭大起,蒙古軍自北來攻。宋兵各自在城垛後守住,只見城下敵軍之前,當先一批,馬衣衫襤褸,手執棍棒,並無一件真正軍器,亂糟糟不成行列,齊聲叫道:「城上不要放箭,咱們都是大宋百姓啊。」蒙古精兵鐵騎,卻躲在百姓之後。

自成吉思汗以來,蒙古軍一直用這驅敵國百姓先攻的法子,守兵只要手軟罷射,蒙古兵隨即跟上。這法子殘暴毒辣,往往得收奇效。郭靖久在蒙古軍中,自然深知其法,但要破解,卻是苦無良策。只見蒙古精兵持槍執刀,驅逼宋民上城,眾百姓越行越近,最先頭的已爬上雲梯。

襄陽安撫使呂文煥騎了一匹青馬,四城巡視,眼見情勢危急,下令道:「守城要緊,放箭!」眾兵箭如雨下,慘叫聲中,眾百姓紛紛中箭跌倒,其餘的百姓回頭便走。蒙古兵一刀便砍去一個首級,一槍便刺個窟窿,逼著眾百姓攻城。楊過站在郭靖身旁,見到這般慘狀,大是憤恨,只聽呂文煥叫道:「放箭!」又是一排羽箭射了下去。郭靖大叫:「使不得,莫錯殺了好人!」呂文煥道:「如此危急,便是好人,也只得錯殺了。」郭靖道:「不,好人怎能錯殺?」楊過心中一動,暗想:「莫錯殺了好人,莫錯殺了好人!」】

這段關於蒙古軍的戰術,很貼近史實,蒙軍人數其實不多,從成吉思汗時代起,用敵人百姓當擋箭牌攻城是標準戰法。此時楊過為報殺父之仇,來到襄陽想找機會殺了郭靖,郭靖在襄陽幫助呂文煥兄弟抵禦蒙古軍好幾年,楊過親眼目睹兩軍大戰,而仇人郭靖是這麼重視百姓生命,怎麼會殺了自己父親呢?復仇與否,楊過陷入天人交戰。相對地,呂文煥簡直就是草菅人命。金庸藉由蒙軍殘暴戰術的史實,鋪陳出ㄧ段人性掙扎的情節,相當精彩。

不過,我認為呂文煥的決策才是對的。守將的職責是守城,城門ㄧ開,就是中了蒙軍之計,城破之日就是滿城盡遭屠戮,死500個百姓,還是死五萬個?守將就是必須咬牙做出抉擇。呂文煥這句雖然貌似無情,卻告訴世人,戰爭就是無情的:

「如此危急,便是好人,也只得錯殺了。」

正史與小說,言及政治,同是留下【無情】兩字讓讀者心酸。

12 則迴響

Filed under 不妨疑古

12 responses to “忠奸呂文煥

  1. Shukim

    說實在,降將的名聲實在很差,無怪金庸評此人名聲之低,中國人傳統思想所累,儒家忠孝仁禮義廉,就是無恥
    其實守了這些年,糧盡彈窮,降也實在平常
    你看李陵即使降了,這麼多年後威風依然
    當然,李陵受人佩服,是因其武功,這呂文煥是不能相題並論了

  2. 老爹新年快樂,祝鼠年鼠錢鼠到手抽筋😛

  3. 粵蠻

    挑個小骨頭
    關羽雖拜襄陽太守
    卻一生沒坐鎮過襄陽🙂

  4. to Shukim

    歡迎,日後會深入研究ㄧ下遼金宋元史。呂文換投降就罷了,還幫助蒙古人攻宋,對漢人而言,真是罪孽深重了。不過,我認為可能是報復南宋朝廷裡的政敵之故。

    to 天然路痴

    祝妳今年心想事成,考試順利。

    to 粵蠻

    呵呵,您是走火入魔了。

  5. 怎麼突然換成給天然路癡,那是我玩遊戲用的ID,有時會改不過來,不習慣 @@

    在這邊就照舊吧😛

  6. 粵蠻

    呵呵!過獎。
    雁默的興趣變了,孔明就會脫稿
    我這個讀者可是等著看呢XD
    忘了拜個年
    新年愉快
    身體健康
    恭喜恭喜

  7. 呵呵,寫三篇了,只是沒放上來哩

  8. 粵蠻

    那出版成事了也行
    通知一聲一定捧場
    只是若我「走火入魔」就莫怪了
    呵呵


  9. 初到貴寶格
    發現每篇都是擲地有聲
    真是精彩無比

  10. to cyber runner

    歡迎歡迎。

    to 粵蠻

    好啦好啦。

  11. 屁屁

    可以把成吉思汗4傳給我嗎?
    我抓不到繁體版的
    只有簡體 因為以前完成吉思汗4的時間不長
    所以完全忘記怎麼玩
    再加上都是簡體..
    = ="
    拜託~ 我的即時通a26813783
    msn z00479@yahoo.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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