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殺了關二爺? (3)

“最危險的敵人,就是朋友" —————————古龍

看過 ㄧ篇報導:比起德川家康,ㄧ般現代日本人大多比較喜歡豐臣秀吉,因為"木下猴"是赤貧出身,奮鬥到天下霸主。德川則是沒落的貴族階級,等英雄們都死光了, 才擠上至尊寶座。雖然我們都知道,能當千萬人老大的,都是壞人,但奮鬥的故事總能打動人心,尤其是那些從ㄧ無所有到九五至尊的非凡人物。劉備,就是這種 人。建議你把心中那個皇族後裔的劉備形象丟掉,這是ㄧ個誤導,誤導讓我們以為劉備只是利用這個招牌出人頭地,錯誤,關於劉備的出身,你只要記住ㄧ件事,他 是賣鞋的。這種階級最後做到皇帝,ㄧ定得夠狠,要不就要夠假,最重要的,必須要夠陰。

劉備之陰

前陣子在網路上讀到ㄧ篇文 章,引用了國學大師章太炎的著作談關羽之死 “(關羽)臨沮之敗,葛氏不以一卒往援,昧者譏其無遠略,而或以為敗問之未通”;他認為,“關羽,世之虎臣……功多而無罪狀,除之則不足以厭人心,不除則 易世所不能御……故不惜以荊州之全土假手于吳,以殞關羽之命" ,這段出自章太炎的《訄書‧正葛》。我沒看過全文,無法得知章太炎的論點是否有更多的證據或具備ㄧ個完整的邏輯推演,將關羽的死歸罪於諸葛亮,這是很大膽 的指控,到底有沒有可能,必須經過更仔細的推敲。的確,關羽的北伐,並沒有得到劉備充足的奧援實在是個很大的疑點,懷疑諸葛亮的同時,其實就是在懷疑劉備 本人。無可否認的是,關羽當時確實是個勢力龐大的ㄧ方之霸,而且權力不盡然來自劉備,早在赤壁之戰前,劉備狼狽地遭到曹操的追剿而走投無路時,是關羽帶著 他直屬的海軍前來解圍的,這意味著紅面仔手握重兵,手握重兵就是重要的權力來源,加上劉備轉戰蜀國將荊州交給關羽後,他有足夠的時間與空間擴大自己的勢 力,更何況身處劉備最重要的根據地荊州,二爺若沒有足夠的獨立性,單獨面對曹操與孫權談何容易。因此關羽若真想搞獨立稱王,現實上絕對是可以脫離劉備的, 對劉備而言,唯一能仰賴的只有二爺的忠誠。但"忠誠"二字,在亂世可是不怎麼保險的,換句話說,在劉備將諸葛亮與趙雲從荊州調到蜀國前線打仗時,他要面對 隨時會失去關羽和荊州的風險。

在前三國時代,有兩個人物的實力是足以反噬主子的,ㄧ是關羽,二是周瑜。這種人通常會被安排在最危險的地方 直接面對敵人,而不在權力核心,因為只要一有不對頭,讓敵人消滅你是最省成本的方法,最起碼可以削減你的實力。要不然,就是把你安排在實力伯仲的死對頭同 志旁邊,讓你們彼此消耗在權力鬥爭裡,連宋,蘇謝,關周就是最好的例子,這是所有領袖必須具備的權力遊戲基礎知識。從這種角度來檢視劉備和關羽的關係,我 們就會進入"以常理判斷"關羽死因的階段,也就是在ㄧ切歷史素材的解釋上,陰謀論就開始作祟,陰謀論ㄧ旦作祟,就沒完沒了,你必須要有心裡準備。

公 元219年,劉備總算拿下至為重要的漢中,並稱漢中王,正式成為ㄧ方之霸,結束數十年寄人籬下的狗雄歲月。首先,我們看看劉備上漢獻帝的"表",重臣排名 的玄機" 先 主 為 漢 中 王 , 表 於 漢 帝 曰 : 「 平 西 將 軍 都 亭 侯 臣 馬 超 、 左 將 軍 長 史 領 鎮 軍 將 軍 臣 許 靖 、 營 司 馬 臣 龐 羲 、 議 曹 從 事 中 郎 軍 議 中 郎 將 臣 射 援 、[一]軍 師 將 軍 臣 諸 葛 亮 、 盪 寇 將 軍 漢 壽 亭 侯 臣 關 羽 、 征 虜 將 軍 新 亭 侯 臣 張 飛 、 征 西 將 軍 臣 黃 忠 、 鎮 遠 將 軍 臣 賴 恭 、 揚 武 將 軍 臣 法 正 、 興 業 將 軍 臣 李 嚴 等 一 百 二 十 人 上 言 曰 : 昔 唐 堯 至 聖 而 四 凶 在 朝…..",排名第一的是馬超,原因是馬超此前在漢朝所封的官位本來就比其他人高,他是關中的大諸侯,排名在前不在話下。而許靖,龐羲,射援是劉璋舊 部,以下才是諸葛亮,關羽,張飛,黃忠。這說明劉備本土化的用心,以及對關中的覬覦。換句話說,自封漢中王以後,劉備的重點是經營蜀地,並同時向關中,荊 襄擴張的企圖。在政治軍事的人事佈局上,在此前劉備攻下成都時就已經定調"先 主 復 領 益 州 牧 , 諸 葛 亮 為 股 肱 , 法 正 為 謀 主 , 關 羽 、 張 飛 、 馬 超 為 爪 牙 , 許 靖 、 麋 竺 、 簡 雍 為 賓 友 . 及 董 和 、 黃 權 、 李 嚴 等 本 璋 之 所 授 用 也 , 吳 壹 、 費 觀 等 又 璋 之 婚 親 也 , 彭 羕 又 璋 之 所 排 擯 也 , 劉 巴 者 宿 昔 之 所 忌 恨 也 , 皆 處 之 顯 任 , 盡 其 器 能 . 有 志 之 士 , 無 不 競 勸 .",諸葛亮是在首都的實際行政首長,法正是直屬劉備在軍事上的第一幕僚,劉備嫡系舊部則在邊境重鎮,中央政府官員多是原本的蜀國官僚,甚至是之前劉璋所 不願錄用的地方菁英人士。

劉備稱漢中王時,封了前後左右四大將軍,黃忠由於在漢中爭奪戰斬夏侯淵立下大功,而被封後將軍,諸葛亮覺得不妥 " 先 主 為 漢 中 王 , 欲 用 忠 為 後 將 軍 , 諸 葛 亮 說 先 主 曰 : 「 忠 之 名 望 , 素 非 關 、 馬 之 倫 也 . 而 今 便 令 同 列 . 馬 、 張 在 近 , 親 見 其 功 , 尚 可 喻 指 ; 關 遙 聞 之 , 恐 必 不 悅 , 得 無 不 可 乎 ! 」 先 主 曰 : 「 吾 自 當 解 之 . 」 遂 與 羽 等 齊 位 , 賜 爵 關 內 侯 ."這段話可看出幾點:ㄧ.劉備自有ㄧ套得人心的駕馭之術,曹操就是忌憚這ㄧ點。二.劉備闖蕩蜀地,關羽獨撐荊州,分隔兩地,兩人並不非常了解對方狀況。 三.關羽是不能得罪的。事實上,諸葛亮雖是中央最高行政首長,但顯然不能干涉荊州政事,而且我看連劉備也不能干預太多,當初魯肅為了討荊州而單刀赴會的對 象,可是關羽而非劉備。對於黃忠的平步青雲,果然關羽對此極有意見,馬超原為關中豪強也就罷了,黃忠再怎麼說是荊州降將,突然與自己並列,二爺嚥不下這口 氣。劉備的解法則是派費詩去說服"先 主 為 漢 中 王 , 遣 詩 拜 關 羽 為 前 將 軍 , 羽 聞 黃 忠 為 後 將 軍 , 羽 怒 曰 : 「 大 丈 夫 終 不 與 老 兵 同 列 ! 」 不 肯 受 拜 . 詩 謂 羽 曰 : 「 夫 立 王 業 者 , 所 用 非 一 . 昔 蕭 、 曹 與 高 祖 少 小 親 舊 , 而 陳 、 韓 亡 命 後 至 , 論 其 班 列 , 韓 最 居 上 , 未 聞 蕭 、 曹 以 此 為 怨 . 今 漢 王 以 一 時 之 功 , 隆 崇 於 漢 升 , 然 意 之 輕 重 , 寧 當 與 君 侯 齊 乎 ! 且 王 與 君 侯 , 譬 猶 一 體 , 同 休 等 戚 , 禍 福 共 之 , 愚 為 君 侯 , 不 宜 計 官 號 之 高 下 , 爵 祿 之 多 少 為 意 也 . 僕 一 介 之 使 , 銜 命 之 人 , 君 侯 不 受 拜 , 如 是 便 還 , 但 相 為 惜 此 舉 動 , 恐 有 後 悔 耳 ! 」 羽 大 感 悟 , 遽 即 受 拜 ."關羽個性雖然不好,但可不是笨蛋,費詩是代表劉備的大使,這番話軟中有硬,頗有威脅關羽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的味道,主子打下蜀漢江山稱王的此刻,要為了 排名觸霉頭,將招來的不只是身敗名裂,更是不忠不智的千古罵名,不划算之至,當然受拜。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劉備繼續攻略魏蜀 邊境的上庸與房陵,此地是蜀國延漢水可直攻魏國荊襄地區的重鎮,劉封,孟達,李平銜命擺平上庸申耽,同時,關羽北伐襄樊,以形成犄角之勢反攻魏國所據有的 北荊州。這兩邊的戰役ㄧ但獲勝,劉備勢力便可直接威脅宛城,鄴,甚至洛陽。本年是三國勢力消長的轉戾點,要是蜀國贏,魏國將耗費大量國力南征,涼州則難 保,吳國則別想取回劉備手上的荊州,發展受到限制。魏吳兩國已經感到蜀國正試圖打破三方的恐怖平衡,直到關羽水淹七軍,擒于禁,斬龐德,曹操已經無法坐視 極為不利的局勢發展,失去土地可以再奪回,手中的王牌漢獻帝卻無論如何不能有所閃失,因此想要遷都以避關羽其鋒,再圖反攻,卻遭司馬懿,蔣濟勸阻,"丞相 軍司馬司馬懿、西曹屬蔣濟言于操曰:“于禁等為水所沒,非戰攻之失,于國家大計未足有損。劉備、孫權,外親內疏,關羽得志,權必不愿也。可遣人勸權躡其 后,許割江南以封權,則樊圍自解。”,權 聞 之 , 即 引 兵 西 襲 公 安 、 江 陵 . 羽 遂 見 禽 .",吳蜀兩國的關係之差由此可見,此計一箭三雕,除關羽,裂解吳蜀聯盟,收編吳國,只要孫權點頭,曹操怎麼都划算。結果,孫權豈只點頭而已,"會 漢 水 暴 起 , 羽 以 舟 兵 盡 虜 禁 等 步 騎 三 萬 送 江 陵 , 惟 城 未 拔 . 權 內 憚 羽 , 外 欲 以 為 己 功 , 牋 與 曹 公 , 乞 以 討 羽 自 效 .","及 關 羽 圍 曹 仁 於 樊 , 孫 權 遣 使 辭 以 「 遣 兵 西 上 , 欲 掩 取 羽 . 江 陵 、 公 安 累 重 , 羽 失 二 城 , 必 自 奔 走 , 樊 軍 之 圍 , 不 救 自 解 . 乞 密 不 漏 , 令 羽 有 備 . 」 “,東吳的積極配合自然有合理的盤算,早在呂蒙接替魯肅職位前便慫恿孫權"令 征 虜 守 南 郡 , 潘 璋 住 白 帝 , 蔣 欽 將 游 兵 萬 人 , 循 江 上 下 , 應 敵 所 在 , 蒙 為 國 家 前 據 襄 陽 , 如 此 , 何 憂 於 操 , 何 賴 於 羽 ? 且 羽 君 臣 , 矜 其 詐 力 , 所 在 反 覆 , 不 可 以 腹 心 待 也 . 今 羽 所 以 未 便 東 向 者 , 以 至 尊 聖 明 , 蒙 等 尚 存 也 . 今 不 於 彊 壯 時 圖 之 , 一 旦 僵 仆 , 欲 復 陳 力 , 其 可 得 邪 ? 」",這段話不待呂蒙明言,劉備狡猾地獨佔蜀國,孫權早已切齒暴跳,只是大敵曹操意向不明,且北邊的徐州一直就是東吳國策主攻的地盤,對此呂蒙有更一針見 血的分析"權 深 納 其 策 , 又 聊 復 與 論 取 徐 州 意 , 蒙 對 曰 : 「 今 操 遠 在 河 北 , 新 破 諸 袁 , 撫 集 幽 冀 , 未 暇 東 顧 . 徐 土 守 兵 , 聞 不 足 言 , 往 自 可 克 . 然 地 勢 陸 通 , 驍 騎 所 騁 , 至 尊 今 日 得 徐 州 , 操 後 旬 必 來 爭 , 雖 以 七 八 萬 人 守 之 , 猶 當 懷 憂 . 不 如 取 羽 , 全 據 長 江 , 形 勢 益 張 . 」 權 尤 以 此 言 為 當 . 及 蒙 代 肅 , 初 至 陸 口 , 外 倍 修 恩 厚 , 與 羽 結 好 ."。呂蒙ㄧ語道破東吳長年征伐徐州失利的原因,易攻難守之地,即使ㄧ時取得,也需要駐防重兵,曹操ㄧ旦ㄧ鼓作氣又奪了回去,東吳只有大傷元氣的份,還不 如往長江上游之地攻略。在這種考量下,關羽北上,曹操示好,正是孫權求之不得的良機,剩下的工作只不過是解除關羽對自己的心防,這比和張遼硬碰硬容易得 多。

話說到此,我們不禁要問,劉備到底有沒有對敵國盟國的情報系統?敵人朋友都要聯手消滅自己了,沒有情報也要有外交的敏感度吧?假設劉 備是真的太疏忽,有三個合理的解釋,ㄧ,荊州是獨立的,軍事,外交,情報,行政由關羽全權負責,這麼說,疏忽的是關羽。二,劉備剛拿下蜀地漢中,百廢待 舉,人心未附,忙著軍事部屬,忙著分封諸侯,忙著準備當皇帝,根本無暇照顧荊州。有人評論,聰明的諸葛亮在此時應該要提醒劉備注意孫權的,但我懷疑的是, 關二爺壓陣,諸葛亮能插嘴荊州事務嗎?張飛以降,所有的將領都大展身手這幾年,老頭黃忠,降將馬超,甚至後生魏延都加官晉爵的此時,在荊州憋很久的紅面仔 吵著要打仗建功,誰能說不准?誰又能說時機不宜?二爺都五十好幾了啊,此時不玩難道坐等退休?三,東吳表面功夫作太好,劉備根本沒想到孫權會做得這麼絕。 要說關羽太輕忽東吳,其實不甚公平,也才不過幾年以前,對關羽採取懷柔政策的魯肅還在時,二爺就已經謹慎得很,兩方還常常在邊境小有衝突,更何況鷹派呂蒙 繼任以後?而呂蒙一開始就在計算如何奪回荊州,"示弱"的謀略簡直就是為二爺的驕傲個性量身打造,只是呂蒙名氣太大戰功彪炳,再怎麼示弱效果也不會好,只 好裝病(事實上此時呂蒙健康狀況也真的不好),以之為藉口回首都療養,企圖鬆懈二爺 “蒙 上 疏 曰 : 「 羽 討 樊 而 多 留 備 兵 , 必 恐 蒙 圖 其 後 故 也 . 蒙 常 有 病 , 乞 分 士 還 建 業 , 以 治 疾 為 名 . 羽 聞 之 , 必 撤 備 兵 , 盡 赴 襄 陽 . 大 軍 浮 江 , 晝 夜 馳 上 , 襲 其 空 虛 , 則 南 郡 可 下 , 而 羽 可 禽 也 . 」 遂 稱 病 篤 , 權 乃 露 檄 召 蒙 還 , 陰 與 圖 計 . 羽 果 信 之 , 稍 撤 兵 以 赴 樊 . “。顯然此事呂蒙口風很緊,連自己人都當了真 :"呂 蒙 稱 疾 詣 建 業 , 遜 往 見 之 , 謂 曰 : 「 關 羽 接 境 , 如 何 遠 下 , 後 不 當 可 憂 也 ? 」 蒙 曰 : 「 誠 如 來 言 , 然 我 病 篤 . 」 遜 曰 : 「 羽 矜 其 驍 氣 , 陵 轢 於 人 . 始 有 大 功 , 意 驕 志 逸 , 但 務 北 進 , 未 嫌 於 我 , 有 相 聞 病 , 必 益 無 備 . 今 出 其 不 意 , 自 可 禽 制 . 下 見 至 尊 , 宜 好 為 計 . 」 蒙 曰 : 「 羽 素 勇 猛 , 既 難 為 敵 , 且 已 據 荊 州 , 恩 信 大 行 , 兼 始 有 功 , 膽 勢 益 盛 , 未 易 圖 也 . “,回建業以後,孫權問誰可替代他的職務,呂蒙立刻推薦當時默默無名卻也想積極幹掉關羽的陸遜,此為"示弱計畫"加強版 “蒙 至 都 , 權 問 : 「 誰 可 代 卿 者 ? 」 蒙 對 曰 : 「 陸 遜 意 思 深 長 , 才 堪 負 重 , 觀 其 規 慮 , 終 可 大 任 . 而 未 有 遠 名 , 非 羽 所 忌 , 無 復 是 過 . 若 用 之 , 當 令 外 自 韜 隱 , 內 察 形 便 , 然 後 可 克 . 」",於是孫權將陸遜找來ㄧ起套招,陸遜回陸口以後,開始對二爺下迷魂散 “遜 至 陸 口 , 書 與 羽 曰 : 「 前 承 觀 釁 而 動 , 以 律 行 師 , 小 舉 大 克 , 一 何 巍 巍 ! 敵 國 敗 績 , 利 在 同 盟 , 聞 慶 拊 節 , 想 遂 席 卷 , 共 獎 王 綱 . 近 以 不 敏 , 受 任 來 西 , 延 慕 光 塵 , 思 稟 良 規 . 」 又 曰 : 「 于 禁 等 見 獲 , 遐 邇 欣 歎 , 以 為 將 軍 之 勳 足 以 長 世 , 雖 昔 晉 文 城 濮 之 師 , 淮 陰 拔 趙 之 略 , 蔑 以 尚 茲 . 聞 徐 晃 等 少 騎 駐 旌 , 闚 望 麾 葆 . 操 猾 虜 也 , 忿 不 思 難 , 恐 潛 增 ╴ , 以 逞 其 心 . 雖 云 師 老 , 猶 有 驍 悍 . 且 戰 捷 之 後 , 常 苦 輕 敵 , 古 人 杖 術 , 軍 勝 彌 警 , 願 將 軍 廣 為 方 計 , 以 全 獨 克 . 僕 書 生 疏 遲 , 忝 所 不 堪 , 喜 鄰 威 德 , 樂 自 傾 盡 , 雖 未 合 策 , 猶 可 懷 也 . 儻 明 注 仰 , 有 以 察 之 . 」 羽 覽 遜 書 , 有 謙 下 自 託 之 意 , 意 大 安 , 無 復 所 嫌 . 遜 具 啟 形 狀 , 陳 其 可 禽 之 要 . 權 乃 潛 軍 而 上 “果然關羽看輕陸小弟立刻中計,將荊州守備兵力又撥了ㄧ些到襄樊戰區。孫權呂蒙圖取荊州的守密功夫到家,當時東吳大將全琮也上疏討羽,但孫權硬是來個裝傻 到底 " 劉 備 將 關 羽 圍 樊 、 襄 陽 , 琮 上 疏 陳 羽 可 討 之 計 , 權 時 已 與 呂 蒙 陰 議 襲 之 , 恐 事 泄 , 故 寢 琮 表 不 答 ."。

劉備既然將荊州全權交給關羽,東吳的動態資訊自然也來自關羽,呂蒙養病陸遜示好,再加上本年 孫權也才又圍合肥ㄧ次(兩年前投降了,今年又圍合肥大為可疑),似乎抗曹方針不變,劉備對孫權的鬆懈可以理解,但未免太過鬆懈,難怪啟人疑竇。本年劉備自 稱漢中王,朝中的人事部局以及邊境的諸侯分封應是他的工作重點,史書上對於這段期間蜀國中央發生什麼事幾乎完全沒有著墨,原因是蜀國不置史官(亦或是發生 了什麼醜事而不置史官)。諸葛亮與法正在中央如何分權?讓魏延守漢中張飛駐巴西是否有糾紛?馬超黃忠到底怎麼安排?荊楚舊部屬與蜀中本土官僚的權力分配有 是否順利擺平?這些都是空白的歷史,有可能真的沒什麼值得記錄的大事,當然也可能大有文章。若真有文章,就必然有跡可循,中外歷史皆然,出賣自家醜聞的, 往往是曾為自家人的背叛者,拿下上庸,房陵的劉封與孟達,為我們提供了線索。關羽圍樊城時曾因戰況吃緊要求上庸地區的劉封,孟達派兵支援,然而兩人"辭 以 山 郡 初 附 , 未 可 動 搖 , 不 承 羽 命 .",關羽死後,孟達投降曹丕,劉封被劉備賜死。孟達投降後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招降劉封,奪回上庸房陵。(劉封是劉備在荊州時收的養子,當時還沒有阿斗。 劉備入蜀以及爭奪漢中時,劉封也是ㄧ員戰功彪炳的猛將)上庸房陵是蜀地經由漢水通往襄樊地區的重要據點,關羽北伐時,劉備給劉封ㄧ支軍隊支援並節度正在此 地打仗的孟達,上庸房陵是攻下了,劉封孟達卻相處得很不愉快。關羽人頭落地後,孟達見情況不對即帶著軍隊向曹丕繳械,留給劉備的辭職信提到:" 昔 申 生 至 孝 見 疑 於 親 , 子 胥 至 忠 見 誅 於 君 , 蒙 恬 拓 境 而 被 大 刑 , 樂 毅 破 齊 而 遭 讒 佞 , 臣 每 讀 其 書 , 未 嘗 不 慷 慨 流 涕 , 而 親 當 其 事 , 益 以 傷 絕 . 何 者 ? 荊 州 覆 敗 , 大 臣 失 節 , 百 無 一 還 . 惟 臣 尋 事 , 自 致 房 陵 上 庸 , 而 復 乞 身 , 自 放 於 外 . “,意思是說,我孟達其實一片至誠效忠你,房陵,上庸是我幫忙打下來的,失荊州的不是我,卻要我承擔責任,我只好自己滾蛋…..對孟達而言,打下ㄧ片 江山不但不是功臣,反而變為造成別人失敗的罪人,這個虧吃不得,加上劉封又跟他不對盤,當然走為上策。曹丕將孟達當寶貝,安排他反攻房陵上庸,於是孟達寫 了封勸降信給劉封,這封信多少透露了蜀國的ㄧ些內幕。

“……….若 乃 權 君 譎 主 , 賢 父 慈 親 , 猶 有 忠 臣 蹈 功 以 罹 禍 , 孝 子 抱 仁 以 陷 難………….. 其 所 以 然 , 非 骨 肉 好 離 , 親 親 樂 患 也 . 或 有 恩 移 愛 易 , 亦 有 讒 閒 其 閒 , 雖 忠 臣 不 能 移 之 於 君 , 孝 子 不 能 變 之 於 父 者 也 . 勢 利 所 加 , 改 親 為 讎 , 況 非 親 親 乎 ! ………… 今 足 下 與 漢 中 王 , 道 路 之 人 耳 , 親 非 骨 血 而 據 勢 權 , 義 非 君 臣 而 處 上 位 , 征 則 有 偏 任 之 威 , 居 則 有 副 軍 之 號 , 遠 近 所 聞 也 . 自 立 阿 斗 為 太 子 已 來 , 有 識 之 人 相 為 寒 心 ." 孟達打蛇七寸,劉封是劉備的養子,難免" 親 非 骨 血 而 據 勢 權 , 義 非 君 臣 而 處 上 位",但兒子是親生的好,阿斗再怎麼不成材,還是當了太子,劉封的處境自然就比較尷尬,孟達ㄧ句"有 識 之 人 相 為 寒 心 “,想必是劉封以及許多蜀中朝官心裡的話,而非只是要拉攏劉封而已。以下孟達步步進逼: " 夫 智 貴 免 禍 , 明 尚 夙 達 , 僕 揆 漢 中 王 慮 定 於 內 , 疑 生 於 外 矣 ; 慮 定 則 心 固 , 疑 生 則 心 懼 , 亂 禍 之 興 作 , 未 曾 不 由 廢 立 之 間 也 . 私 怨 人 情 , 不 能 不 見 , 恐 左 右 必 有 以 閒 於 漢 中 王 矣 . 然 則 疑 成 怨 聞 , 其 發 若 踐 機 耳 . 今 足 下 在 遠 , 尚 可 假 息 一 時 ; 若 大 軍 遂 進 , 足 下 失 據 而 還 , 竊 相 為 危 之 . 昔 微 子 去 殷 , 智 果 別 族 , 違 難 背 禍 , 猶 皆 如 斯 ." 孟達之所以得到曹丕的賞識,在於口才極好,表面工夫ㄧ流,好ㄧ句" 亂 禍 之 興 作 , 未 曾 不 由 廢 立 之 間 也 . 私 怨 人 情 , 不 能 不 見 , 恐 左 右 必 有 以 閒 於 漢 中 王 矣 ."立太子牽動高層人事部局,也攸關國家興亡,劉備既然決定交棒給阿斗,就必須剷除反阿斗的勢力,同樣的事發生在曹魏,擁曹植的人馬,在曹丕確定為繼承人 後,非死即流放,而蜀國的情況更為特殊,劉備是"外來政權 “,在蜀地本來就紮根不深,全靠劉備的個人魅力以及對本土勢力的重用,ㄧ旦劉備掛了,阿斗肯定需要強而有力的後台支撐才有辦法保住劉氏政權。也就是說,剷 除有能力推翻阿斗的勢力,以及給予絕對忠誠的人更高權力是劉備稱王後的最重要工作,所謂的"剷除",就是要不直接幹掉,要不拉來當親家,要不就送到敵人的 刀口下,要不就放在身邊並架空其權力。當我們從這個角度思考問題時,歷史就有了新的面貌,果然孟達預言成真,諸葛亮勸劉備幹掉劉封,除了不救關羽,逼走孟 達的罪名之外,"諸 葛 亮 慮 封 剛 猛 , 易 世 之 後 終 難 制 御 , 勸 先 主 因 此 除 之 . 於 是 賜 封 死 , 使 自 裁 .",劉封主要的死因是"易 世 之 後 終 難 制 御 “(而且年輕!),說穿了,就是為了阿斗。

有力量顛覆阿斗政權的幾個 軍頭與謀臣分別是張飛,黃忠,法正,馬超,諸葛亮,魏延,當然,力量最大的就是關羽。劉備將張飛的女兒嫁給阿斗,算是將老臣用結親綁死,黃忠年事已高,兒 子早死,威脅不大,將他放在四大軍頭的位置不是沒有道理,反正老將ㄧ死,勢力可以釋放得比較乾淨,現在給好位置正可以壓制年輕將領的勢力坐大,果然劉備稱 王第二年黃忠就掛了,而這個死亡時機實在敏感,還是有理由懷疑是被劉備幹掉的。馬超是蜀國裡最大的威脅,對劉備唯一的貢獻就是逼迫劉璋就範,不可謂功勞不 大。但馬兒原本可是比劉備還大的軍閥,只是不得不寄人籬下而已,我認為馬超投降劉備後,就處於權力被架空的狀態,英雄無用之地。與黃忠ㄧ樣,馬兒也"恰巧 “在劉備稱王隔年就掛了,真是可疑。與張飛ㄧ樣,馬超女兒嫁給阿斗的弟弟劉理,ㄧ個還算恰當的安排。法正是劉備最為倚重的謀臣,與諸葛亮擅長搞行政不同, 法正與龐統是屬於打仗時最好的參謀,拿下漢中功勞最大的是法正,劉備對於這個優秀的本土派給予尚書令這個位高權重的職位,但卻也在劉備稱王隔年就掛了,連 續三個蜀國支柱在同ㄧ年掛掉,要我們這種頭腦正常的人怎能相信這是巧合!?至於魏延,劉備放在敵人刀口下主管漢中,當時安排職位低許多的魏延而非大將張飛 鎮守漢中,大家都不解,但從信任的角度看來,張飛安排在身邊(鎮守巴西),進可攻退可守,魏延野心膽識都大,要是把他放在身邊,張飛守漢中,ㄧ旦哪ㄧ天魏 大人有什麼不爽,處理起來就棘手得多,也許當時劉備也是以此理由安撫張飛的。再看諸葛亮,我們現在都知道此人絕非等閒之輩,無論立太子期間朝中有沒有派系 間的明爭暗鬥,以結果來看,諸葛丞相肯定站在贏者圈裡頭,由劉封事件來看,對於劉備死後的權力佈局,諸葛亮是有舉足輕重的建議權。因此,對於關羽之死有人 懷疑諸葛亮在背後運作,也非僅是無的放矢而已。前面說過,我不認為
諸葛亮對於關羽掌握的荊州有任影響力,荊州在關羽轄下幾乎是獨立於蜀國運作的, 重點在於,關羽北伐時劉備與諸葛亮,法正的態度,以及應付變局的計畫,無論關羽拿下襄陽樊城與否,總得有個沙盤推演吧,關羽贏,是否應該有重臣進駐南郡? 關羽輸,是否試試派馬超或魏延由漢中出兵關中?我們沒從史料裡找到諸如此類的蛛絲馬跡,好像二爺的成敗都與蜀漢政權無關似的。而且,當關羽擊敗于禁時擄獲 了三萬兵馬,為了解決糧食缺乏的問題,還搶了東吳的米糧:"魏 使 于 禁 救 樊 , 羽 盡 禽 禁 等 , 人 馬 數 萬 , 託 以 糧 乏 , 擅 取 湘 關 米 . 權 聞 之 , 遂 行…",在成都的諸葛亮為何沒有糧食的支援行動?即便當時遠水救不了近火,也不該在事後沒有任何補救的作為,明明困在樊城的曹仁已經缺糧到快撐不下 去,關羽就算拿下此城也無法解決缺糧問題,三萬俘虜是被送回江陵的,人才濟濟的蜀國,真的沒有ㄧ人料到左右戰局的糧食問題嗎?凡此種種,都讓我們對於這次 的北伐行動充滿疑惑。

現在我們知道,關羽在荊州的獨立性與劉備的授權程度,無疑是ㄧ個近乎獨立的特別行政區,紅面仔與曹操的過往的關係匪 淺,孫權也曾示好要求結親,蜀中也無人能擺平他,若你是劉備,"易 世 之 後 終 難 制 御 “的清單裡,能沒有關羽嗎?通常,天下打下來以後,皇帝幹掉功臣是很普遍的現象,所以有人認為,江山都還沒到手,荊州又那麼重要,劉備無論如何不會在這個 時機"揮刀自宮",這個觀點不無道理,卻也不見得是金科玉律,劉備花了ㄧ輩子的時間打天下,荊州是用偷的,益州還是用偷的,他心知肚明現下手中緊握的江山 一隅,要不是運氣與趁人之危,根本也輪不到他,何況即便用偷的也花了十七年,從賣鞋的到黃袍加身,棋子變成下棋的,現在才是真正面對曹操的時候,但自己已 是垂垂老矣,哪還有另ㄧ個十七年跟曹魏周旋?也就是說,所謂的"江山都還沒到手"是我們以為的蜀漢現況,劉備真正的處境恐怕是"能打下的江山,僅止於此了 “,即便將來曹魏有可能國力衰弱,也不是他所能盼得的。長久以來,我們認為劉備關羽恩若兄弟,親勝骨肉,也許在共患難時的確如此,阿斗都能摔爛在地上,但 年過半百坐上龍椅以後,能摔爛的就萬萬不能是太子阿斗了。曹操孫權劉備這三人,從正史裡的故事與形象看來,最難理解的就是深不可測的劉備,隨時可以拋家棄 子的是他,隨時可以出賣主子是他,隨時可以背叛盟友也是他,卻諷刺的是個仁義的化身,兩極的特質錯亂在這個梟雄的身上,沒有理由完全排除他是幹掉關羽的兇 手。 當劉封收到被賜死的噩耗,悔恨說"恨不用孟子度之言(孟達)",他沒料到劉備可以狠到連自己的養子都殺?可見劉備的仁義形象是多麼深植人心。話說回來,無 論我們如何推論,劉備幹掉關羽的證據實在太薄弱,因此終究也只是ㄧ種"說法",就算人不是他殺的,劉備在此事件裡的疏忽,卻是責無旁貸。蜀國不置史,讓這 個謎團終無消散的ㄧ天,但我們不能停止懷疑,畢竟,最危險的敵人,就是朋友。

…………………………待續

發布者 Channel 在 2005-06-20 19:08:46 (61 閱讀過)

2 則迴響

Filed under 亡命西蜀

2 responses to “誰殺了關二爺? (3)

  1. 寄居旅人

    Blog主你好,我將你這篇文章轉貼在下欄網址了,希望別介意。
    http://www.twbbs.net.tw/2693797.html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連結到 %s